人数果然不少,黑压压一片,挤在并不宽阔的官道上。
他们的状态比当初周老汉那批人更加凄惨,许多人衣服几乎不能蔽体,赤着脚,身上带着新鲜的伤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汗臭、体味和淡淡血腥的气息。
队伍在看到护安队后,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和骚动。
随后哭闹声更大了些,一些人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下意识地向后退缩。但那些手持简陋武器的青壮男子,却很快稳住了阵脚,他们彼此靠拢,挡在了老弱妇孺前面,与路口的护安队形成了对峙。
双方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在晨雾与初升的阳光中,沉默地对望着。
气氛凝固得如同铁板。
终于,流民队伍中,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须皆白、拄着一根粗树枝的老者,在一个中年汉子的搀扶下,颤巍巍地向前走了几步。
他望着赵大牛,嘴唇哆嗦了几下,用沙哑干涩的声音开口,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军……军爷……行行好……给条活路……我们……我们从南边逃难来的……实在走投无路了……”
赵大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仔细观察着对方。
这老者确实老迈,眼神浑浊,不似作伪。
他身后的那些青壮,虽然拿着武器,但眼神里更多的是疲惫和警惕,而非凶狠的杀意。老弱妇孺的状态更是凄惨,不像是能伪装出来的。
看起来,真的只是一群走投无路的逃难百姓。
但赵大牛没有放松警惕。
他上前一步,刻意将声音放得低沉而威严:“此处并非官府,我等亦非军爷。尔等何人?从何而来?意欲何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老者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回答。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群,又转回来,哀求道:“我……我等原是丹阳湖边李家村的百姓……乱兵过后,村子毁了,就……就一路寻了过来……这位……这位壮士,此地……可是有主之地?能否……容我等歇歇脚,讨口吃的?”
赵大牛心中微动。
丹阳湖,那在宁州南边好几百里之外了。能一路逃到这里,不知经历了多少艰辛。他沉声道:“此地确有遗民聚落,已有规矩。尔等欲入,须守我处规矩。”
“只要能活命,什么规矩我们都守!”老者身后一个中年汉子忍不住大声说道,声音嘶哑急切。
“规矩有三,”赵大牛朗声道,声音传遍双方所有人耳中,“其一,放下武器,接受盘查,青壮男子暂时隔离;其二,服从安排,以劳力换取口粮,不得私藏物资,不得滋事;其三,遵守此地一切律令,违者严惩不贷!”
话音刚落,流民队伍中顿时一片哗然。
放下武器?青壮隔离?这条件对于一群惊弓之鸟般的逃难者来说,无异于将身家性命交到别人手中。
“这……这怎么行!”
“是啊!这不行的啊!!”
“武器放下了,万一你们……”
“青壮又隔离!那我们怎么办?!”
质疑和恐慌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手持武器的青壮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家伙,脸上露出抗拒和愤怒的神色。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那个须皆白的老者忽然提高了声音,厉声喝道:“都给我住口!”
他毕竟在村中有些威望,加上年纪大,一声喝出,人群的骚动稍微平息了一些。
老者转身,看着身后那些面带愤懑和恐惧的青壮,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悲凉:“咱们一路逃过来,为的是什么?是活命!不是逞凶斗狠!看看你们手里的家伙,能打得过人家吗?看看咱们身后这些老的小的,还能再逃吗?”
他指着赵大牛身后的护安队:“人家有刀有枪有寨!咱们有什么?除了这条烂命,还有什么可以让人家图谋的?若是人家想害咱们,还用跟咱们废话吗?”
一番话,说得许多青壮低下了头,脸上的愤怒渐渐被茫然和绝望取代。
老者转过身,对着赵大牛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哽咽:“壮士……不,这位头领!老朽李松年,替李家村这些苦命人,求您开恩!只要给我们条活路,让我们做什么都行!武器……我们交!人……你们查!只求……只求给口吃的,给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让孩子……让孩子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