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他。”伽罗拢了拢自己的发丝,柔声道,“先前便有这样的预感,今日方得到证实,所以,我想帮他一把。”
她对李璟与杜修仁都说了一半的真话——她外祖过去的事是真的,执失思摩救过她也是真的,只是她心中究竟如何想的,可不能说实话。
杜修仁看着她这副欢喜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怪异的感觉。
“原来公主这样好心,难道公主就没想过,他也许只是在欺骗公主,想利用公主的身份,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话多少有些不对味,他说完便后悔了,却已经无法收回。
伽罗自然不能告诉他,是自己威逼利诱执失思摩,才有这样的结果。
“他不是这样的人。”
“公主才见过他几次,竟然这么了解他的为人。”杜修仁冷哼道。
“只是直觉罢了……”伽罗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抿了抿唇,小声道,“不过,不管他为人如何,总是比不上阿兄的。在我心里,阿兄是十分重要的人,我不想让阿兄对我有误会。”
杜修仁冷眼盯着她,心口莫名一阵一阵抽痛-
傍晚,众人随圣驾返回紫微宫。
伽罗重新穿戴好,由鹊枝搀着,往马车上去。
虽然没受多少伤,但一个多时辰过去,筋骨间的疼痛已慢慢浮现出来。
“贵主小心。”站到马杌边时,鹊枝提醒一句,替她将那只装着灰兔的笼子提着。
李璟骑着马往这边来,见状当即下马,亲自扶着她的胳膊,让她稳稳地登上马车。
一转头,恰好看见那只灰兔。
“阿姊这是从哪儿弄来的?”他伸手提起那只笼子,仔细看了看,“倒有些像表兄先前逮着的那只。”
前方三丈外,杜修仁正陪着大长公主往这边来,也不知是不是有所察觉,还未到近前,他的视线便先往这边看,见到李璟提着的笼子,不动声色地看向伽罗。
“陛下好眼力,正是阿兄送来的。”杜修仁走近时,就听见她这样回答。
李璟惊讶地扬眉,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扫过一遍,道:“没想到表兄竟会给阿姊送这样的小玩意儿,想来是表兄记住了阿姊先前说为追野兔才不小心摔落下去的话。”
杜修仁垂眼,正要答话,却听伽罗先开口道:“阿兄的确记住了。”
她飞快地看一眼杜修仁,一对上他的目光,便赶紧挪开,朝李璟的身边躲了躲。
“还因为此事好生说了我两句,我已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这样任性……”
杜修仁紧抿着唇看着她,一言不发。
那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便是默认了她的话。
“三郎,你又欺负伽罗!”大长公主先冷了脸,“她都受了伤,你不安慰她便罢了,怎么还要数落她!”
杜修仁咬咬牙,看着无辜地躲在李璟身边的都伽罗,发现自己竟无可辩驳。
这是事实,他的确数落了她,可当时的情形——
“知道了,母亲,是我心急,考虑不周。”他再次垂下眼,语气生硬道。
第43章汤饼
伽罗掀掀眼皮,不敢与杜修仁对视,只看向大长公主。
“殿下别怪阿兄,先前阿兄受陛下之托照拂我,想来已被耽误了许多精力,如今仍愿关心我,我已十分感激。”
杜修仁绷着脸,不愿再搭理她的话,倒是李璟闻言笑了笑,说:“此事是朕的不是,表兄近来因朝廷的事十分繁忙,朕还因私事麻烦表兄。”
他从来将伽罗的事当作自己的私事,杜修仁早该习惯,可今日再听到,却有了一种无法忽视的不快。
很快,队伍启程,李璟回到御车中,同萧嵩说话。
李璟命人将执失思摩的陈情书送到御史台的消息,萧嵩已然收到消息,此刻正与李璟说起。
“陛下突然下了这样的旨意,可是打算对殷复宽容处之?”
他的语气低沉,仍如以往一般恭敬,但李璟听得出来,他并不赞同自己的做法。
“殷复本就有功,又有晋王保着,于情于理,朕都不好对他赶尽杀绝。”李璟淡淡道。
“臣只是担心,若陛下是因为静和公主的缘故便做出这样的决定,恐怕有些草率。”
马车微微晃动着朝前驶去,李璟放下手中的茶盏,慢慢道:“执失思摩原打算今夜当着百官的面说出此事,是阿姊给了他机会,让他私下与朕说。”
萧嵩皱了下眉,又飞快地恢复如常,说:“公主平日从不涉朝政,却原来考虑得十分周到,着实令臣刮目相看。”
“阿姊只是替朕考虑多些。本也只是要将西北道行军大总管的位置空出来而已,只要晋王那边也能退一步,朕自不愿多加为难。”
“陛下心地宽厚,是臣子们的福分。”
自御车中出来,萧嵩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教旁人看不出半点端睨。
不远处的萧令延见状,驱马上前,与萧嵩二人并行。
“父亲,陛下如何说的?”
身边的侍卫们自觉退开,萧嵩压低了声,将方才的对话同儿子复述一遍。
萧令延想了想,道:“倒也有几分道理。没想到这个突厥人竟有些本事,知道要走公主这条路,这么快就找到了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