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要触及扶光指尖时,漩涡却在两人周边形成。原本被治好的伤口,此刻又阵痛起来。沈栖音一向懂得忍耐,只闷一声,掌心溢出的黑气将汹涌的水波荡开。接着,沈栖音看见那夺人眼目的殷红。成百上千的曼珠沙华在水底逶迤,可越下沉,那些曼珠沙华便越苍白,最后,入眼的竟是梨花千朵万朵。
沈栖音脑海里浮现出一幕幕碎片,那些碎片拼凑出扶光的脸游向自己,一如自己游向她。盛开的玉兰在她身下,漩涡隔绝两人。沈栖音抿唇,只加快速度游向扶光。她长臂一伸,便揽住扶光的腰肢将她带入怀中。
扶光的头无力地垂下,沈栖音垂眸,眼里情绪和光同尘。她掌心叩住扶光的后颈,正欲往上游时,却被一阵力量往下拽。沈栖音只反抗了一瞬便不再动作。那股力量非她所能抗衡,所以与其浪费时间与力气,不如看看这水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玄机。
瞬时,暗流更加汹涌湍急。沈栖音不知为何,会再次不受控制地去搂紧扶光,手护着她的脑袋一起沉下去。
再睁眼时,沈栖音才发觉眼前春意如醇酒鲜酿。山岚被风拂开,溪泉潺潺淌过。浸润着漫山遍野的碧草繁花。花影团团如雪,缀满又压弯每一根枝条,密匝匝的让人眼花缭乱。而山路蜿蜒曲折,栈道年久失修,破旧的栈道旁有一株老玉兰树。枯瘦的树枝无力地垂下,沈栖音定睛看了看,那玉兰树下有一个无名的墓碑。而玉兰枯败的花瓣落在墓碑上,像是焚尽的纸钱。
沈栖音收回视线查看扶光的状况,伸手去拍她的脸,掐她人中也不见反应。无奈下,沈栖音顾不得此时身处异境,将黑气渡入扶光体内,随即掐住她的脸,将她的嘴强行撬开。沈栖音连眼睛也没闭,便俯首下去为她渡气。黑气同时按压着扶光的胸口,沈栖音也用眸光淡淡地描摹勾勒扶光的眉眼。
她的确见过这张脸,像是久违做的那个梦。梦里,她身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周围人的奇装异服她并不在意,只是牵起了同样穿着奇装异服的,看起来比现在要年幼得多的扶光。甚至,难以置信地伸出手为她揩去眼泪。
渡气半炷香时间,扶光终于有了些反应。
她的舌尖微颤,也不知怎的,就这样贴了上来,去缠沈栖音的舌。沈栖音什么场面不曾见过,却被她这登徒子行径吓一跳,猛然分开时,扶光正好将水咳出来。她半睁着眼睛看沈栖音,怎么也看不清她的面容。想要开口说话,喉咙和舌头也疼。
只见沈栖音耳垂滴血般红,她手背覆着唇,见她还盯着自己,恶狠狠剜扶光一眼,便转过身去。
心猿意马
心猿意马沈栖音的执念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也许是冥河。”扶光环顾四周,回想起早前误入的“if”线中,那个世界线的扶光便是与沈栖音落入冥河。
那时所见的,皆是她人的回忆。而如今,自己却成了局中人。扶光仰面,果然镜面似的苍穹有微澜水纹,能依稀看见两人的身体靠在一起。想来,便是误入冥河,魂魄出窍。所见的一切,也不知是冥河本就有的风景,还是根据她们记忆编造出来的网。
沈栖音“嘁”一声,恶笑问:“你怎知这是冥河,瞧你一副痴傻样,榆木脑袋,倒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扶光咂舌,果然不论是哪个沈栖音,都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扶光捋一捋头发,水珠顺着发尖儿滴落,像是清晨草芒的露水。她双手环膝,这四周青山绿野,倒像是酷暑时节。
想罢,扶光双手撑地站起。许是坐了太久,腿止不住发麻打颤。沈栖音见状朝她走来,扶光本以为她要搀扶自己,手都伸出去一半。谁知沈栖音只是走至她身后剑气了什么,扶光茫然,半张着嘴回头看。那物什入眼时便刺痛了她的眼眶,冰晶玉透的镯子里有黑气在流转。然而那黑气转个三两回,便会逐渐褪色化淡,由黑转白,形成一朵玉兰的模样。
不是木兰,不是神女的木兰额印,而是扶光喜欢的玉兰花。
曾是沈栖音赠予慕予礼的护身之物,后来又阴差阳错的到了自己手中。她从未认真去看这镯子,也不常戴,只放在口袋里。那时扶光害怕沈栖音,从不敢在她面前把慕予礼给她的镯子显现出来,生怕她又给自己锁喉。再后来,她爱上了沈栖音,便更不愿去看沈栖音送给慕予礼的“定情信物”。
也不知是何时,那人将镯子拿了去。沈栖音不善言辞,说话又刻薄。扶光一直知道,沈栖音的爱意里掺杂着算计与顾忌。然而,即便是魔族,也会有这样的巧思,去逗心爱之人开心。眼泪如漩涡在眼眶里打转,扶光嘴角抽搐着,想笑却又耷拉着唇。
连魔尊都知道要给所爱之人一点关爱呵护与惊喜,而她总是在说自己爱沈栖音,爱的痛苦又执拗。可是为什么,两个人还能在一起的时候,没想过对沈栖音好一点呢?
沈栖音也是个爱美的女子,她喜欢梨花,喜欢漂亮的衣裳,也喜欢桃花色的胭脂。她虽为魔尊,却也喜好逗弄动物,也会焦虑自己总是苍白的肤色,那些藏在日常里的点点滴滴,扶光从未注意。而现在,世界线不断地被搅乱,沈栖音忘记了一切,也不再是那个沈栖音。偏偏在这时,她才发现,沈栖音的爱意并不是滴水不漏,她将爱意揉进她生活里的每一处,一花一草一木。扶光不喜阴天,沈栖音便会略施法术,让天万里晴空。她喜欢玉兰花,那购置的宅子里,便是玉兰多过梨花。她喜甜食,才入宅小厨房便有各式各样的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