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一直芥蒂的玉镯,也在不知不觉中,融进了沈栖音的心意。
而扶光,直到失去沈栖音时,才发现。
沈栖音见扶光要哭不哭的样子,若无其事地抛着玉镯,带着少年意气,戏谑她道:“不过是个破镯子,这里面的黑气,只怕是连孤魔族普通子弟都无法伤及,也不知你宝贵个什么。”
“还给我!”扶光噙着泪咬牙冲沈栖音叫喊道。
沈栖音眉梢一挑,反是故意要与她作对,全然忘了此时还身处冥河幻境之中。
“求人的态度便是如此?”说罢,沈栖音作势将镯子往后一抛。本还忌惮着沈栖音伏低做小的扶光便突然暴起,她扑来时沈栖音也没打算躲,谁知扶光这时一身蛮劲,竟将她扑倒在地。沈栖音一声未吭,左手揽住扶光的腰身防她往身旁摔去。后背结结实实砸地,又被扶光撞上一撞。沈栖音不免动怒,可泪珠滚落在她脸上四处乱滑,不知的还要以为是沈栖音自己在哭。
沈栖音才擦去脸上的泪,扶光便又要砸几滴下来。如此一来反反复复,沈栖音也从不耐烦转为无可奈何。她伸起右手,宽袖遮住的手显露出玉镯一隅。
“你先前与孤耍心机谈判的气势去哪了,不过一破镯子,你倒是宝贝得很。”说罢,沈栖音指尖溢出星星点点的黑气,萦绕在镯子边。扶光以为她又要使唤伸手夺了过来,眼神如刀剜肉。
沈栖音缄默,面上浮现一抹不曾察觉的嫉妒与不悦。
然而,黑气并未想扶光想的那样融入镯内。而是游走在玉镯表面,将那些摔出来的裂纹一点一点修复,又形成玉兰的玄纹。轻触一下便会变浅。
镯内的黑气是紧急时刻给予扶光的一道护身,镯外的黑气则是保护镯子不破损,也有凝神的作用。
扶光语塞,一时间愧疚感翻涌上心头。
沈栖音总是眉头紧蹙,不论是现在少年时的沈栖音,还是那个重生的沈栖音。眉头总是要拧作一个川,好半晌,扶光才看出沈栖音的表情是不高兴。一时间,心里反倒多了几分坦然和高兴。
至少不是一张寡淡的冰山脸
“看够了吗?”沈栖音这时的唇色并不似那时那样浅淡,反而是深紫红色。是否也说明此时,她体内的魔气充沛,力量旺盛呢。她薄唇一张一合,声线平稳的没有一点波动,说出来的话也是像一片落叶散在水面。
看来看去,竟看出几分心猿意马。
扶光耳根一烫,急忙起身。
沈栖音现在还是个孩子啊!!!
那个时候的沈栖音早已是少年身老年心,况且现在自己也不能分清少年期的沈栖音究竟能否化友。她对慕予礼的兴趣显然是浓烈的带有占有欲的
想到这里,扶光又暗了眼眸。她恹恹垂睫,低声说道:“对不起。”
她一向不善言辞,不懂如何哄人开心。唯一会说的,也说的最好的,便是对不起。
沈栖音拍去身上灰尘,眼皮都没抬一下,道:“孤要你的对不起有何用?别再惦记着你那个破镯子了,想办法出去。若不是你这个麻烦精,孤也不必大费周章在这里。”
沈栖音神色淡淡,只大致地扫了几眼这地方,便骤然阴沉下来。尘封在记忆里的逆鳞如撕碎的旧信笺,你不论将它撕成什么样子,终究还是能拼凑出每一个字形。缱绻风絮粘腻地裹着花魂洇透白瓣的蜜,清绝梨花瓣落如碎琼乱玉,白皑皑地覆满了那条青石径,无名坟冢上又多了一朵梨花,风从深处涌出来,撼动一树海棠。而馥郁春意深处的风铃草轻轻摇曳,像是母亲在孩童耳畔的叮咛。
小娃娃,快长大。长大了,便立家。行正事,影不斜,势与天姥立伟攻,德润山河泽九垓。
沈栖音转眸,凝着不远处的荒冢,嘴角扯出一抹荒诞不经的笑。
她笑意里夹杂着骇人的怒气,扶光都能感觉到她身边阴沉能滴水的气压,便是默默后退一步。冥河深处灵魂出窍后所面对的,是生前化不开的执念。沈栖音将拳头捏的嘎吱作响,横眉冷锋。
扶光见状心里大“噫”一声,只怕这地方与沈栖音应该是有什么渊源还是另想个话题开解一下,缓一缓这骇人的气氛。
扶光结结巴巴道:“呃呃沈沈栖音,这地方,真好看看啊。好多花,又是青山翠澜,又是春意盎然。这冥河下面,还有这等风景。”
沈栖音冷嗤一声:“蠢货,这是冥河根据执念幻化出来的梦境。”
扶光一知半解,想了好一会才如梦初醒:“嗯?哦哦哦”
“我也没来过这里啊。”扶光道。
沈栖音没回应,只是神色愈发的冷。扶光心下不好,又瑟瑟往后一退。她真的是服了自己这张嘴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里
扶光凝眸垂首,沈栖音则仰面望天,复道:“这里,是百花谷。”
她说出百花谷的一刹那,周围狂风四起,迷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扶光只能挡着脸,在指缝的间隙里往前看。而沈栖音依然是冷着脸,眼神却是复杂的难以言喻。风将她的长发宽袖吹得乱散,她也只是定定地望着前方。
“你们魔族都该死!永远不会改变永远不会改变!”扶光听着女人的尖叫声,却根本看不清她的脸。直到风停时,一声惊雷劈在沈栖音身旁。大地撼动,树木欲倒。沈栖音却依然睫毛不眨,冷然不改。她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周边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倏忽间,一道黑影冲上来。
残梅样式的匕首乍现寒光,随后一抹猩红涌出。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女人将匕首扎入沈栖音的心口,足足捅了十余下,沈栖音都没有一声痛呼,甚至连呼吸都还是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