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红蓼是我闺中密友,我亦是温氏书局的股东。”张鸢如实回答。
&esp;&esp;“十一月三日夜,你们在太白楼发生了什么?”
&esp;&esp;张鸢想了想道:“太白楼一席难求,我们十月末就有聚餐计划,红蓼提前了三日订座,前一天晚上,她还打发人上门来提醒,别忘了三日晚上戌时正在太白楼用餐。我们约莫戌时一刻才凑齐,开席之后聊了聊,戌时半的时候,戏台开场,红蓼的衣衫沾了污渍,因她看过那出戏,便出去净房清洗,约莫过了一刻钟她便回来了。之后我们才看见有人坠楼。”
&esp;&esp;傅娴的口供也如出一辙,是苏红蓼回来坐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坠楼的,而不是有人坠楼之后,她才回来。
&esp;&esp;张鸢见张承骏在听完证词之后依旧不做任何评判,坦言道:“张大人,我与红蓼相识以来,从未见过她有任何嫉贤妒能,倾轧同行的举动,更何况温氏书局又不是那种走到穷途末路的小书局,每个月的银钱进项丰厚无比!苏红蓼凭借着自己的本事,把温氏书局从一间小店面,扩张成如今三层楼的大书局,她根本没有必要,要去临时起意杀害一个话本大家!”
&esp;&esp;傅娴也信誓旦旦:“张大人有所不知,话本这一行当,出一个大家可难了!哪个书局不是上赶着拿着银子去求这些大家写话本的!”
&esp;&esp;戚应军一改方才的得意,当场哭嚎起来:“柳大官人啊!你死得好惨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如今证据确凿,竟还有人要抵赖!你的在天之灵若能显灵,一定要劈死那些害你的人啊……”
&esp;&esp;他的话音未落,京兆府门口那个“府”字的灯笼,恰好被一道雷点劈中,当场熄灭。
&esp;&esp;戚应军的哭嚎声卡在了喉咙里,顿时像个偃旗息鼓的败军之将,惊恐之余,不再言语。
&esp;&esp;“哗啦啦”的雨声紧随着雷电而来,在这个初冬之夜,冷寒交加。
&esp;&esp;而崔观澜正守在京兆府之外,等着张承骏的判决。
&esp;&esp;“此案,证据尚且不足。嫌疑人苏红蓼暂且收押大牢,择日再审!”张承骏丢了一个“羁押”的木签,立刻有人将苏红蓼拉拽起来,重新安上木枷锁,带她去大牢。
&esp;&esp;张鸢焦急万分,拦住衙役,握紧苏红蓼的手道:“红蓼,我一定想办法救你!我相信你没有杀人。”
&esp;&esp;傅娴的手也伸过来,三人紧紧握在一处。
&esp;&esp;苏红蓼感动自己在危难时刻依旧被两人真心对待,眼睛里有泪花盈然于睫,最终在转身时大颗落下。
&esp;&esp;此时,太白楼的掌柜来送机关图纸,甚至差人端来了几个食盒。
&esp;&esp;捕快拦住了他道:“这里面是什么?我们家大人从不收取礼物!”
&esp;&esp;那掌柜笑嘻嘻的,故意当着苏红蓼的面道:“捕快大哥,这几日查案辛苦了。我们楼中新来了两位做绉纱馄饨的厨子,几位忙到此时,一定饿了吧,就是几碗不值什么钱的街边小吃,不如让兄弟们喝上一碗,暖暖身子。这是张大人要的机关图,小人这就告退了。”
&esp;&esp;苏红蓼扭头看了那食盒一眼。
&esp;&esp;这一定不是太白楼掌柜的意思,而是史禄的意思。
&esp;&esp;捕快打开食盒,看看的确就是几碗不值钱的街头小吃,也就接下了这份善意。
&esp;&esp;崔观澜在雨中,一路目送着她离开。两人目光对视,她看见他眼中明显的“我会救你出去”的意味。
&esp;&esp;她压根就没有杀人。她坚信自己一定可以出去。
&esp;&esp;苏红蓼甚至微微弯曲了一下嘴角,她想让崔观澜也放心,她没有被压垮,她还有对这个世界的敬畏之心。
&esp;&esp;苏红蓼跟着衙役走去大牢的时候,鼻尖还隐隐约约飘着馄饨的香气。
&esp;&esp;她没有吃晚饭,忙着给母亲接生的时候就被提溜到京兆尹,又经历了一晚上去太白楼取证,问询的流程,此时整个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可身体上的苦不值得一提,最关键的还是精神上的打压与恐惧。
&esp;&esp;牢头给她安排的是一间女牢房,牢房里住着好几个蓬头垢面的女犯人,牢房的角落里放着一个便桶,有无数骚臭的味道自哪里散发出来。
&esp;&esp;其他人都远远的t避过那个地方,找了可以或坐或躺之地暂时休憩。
&esp;&esp;而苏红蓼却被她们推挤到了便桶附近,似乎她胆敢一反抗,就要把她的头按在里面教她做人。
&esp;&esp;苏红蓼忍了,找了个勉强有干草的地方,抱坐在一旁,胳膊肘刚好把鼻子掩住,勉强如此过了一夜。
&esp;&esp;半夜,有一只老鼠爬过苏红蓼的脚尖,她刚想尖叫,却见到更为可怕的一幕,一个犯人直接上来抓住老鼠就生食。估摸着是饿得狠了,终日不见荤腥。
&esp;&esp;苏红蓼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再这里待下去。她伸手想要找狱卒,没想到却见到张凤鸣穿着五品官服,从容而来。
&esp;&esp;“张大人!”
&esp;&esp;苏红蓼没想到自己这一场牢狱之灾,竟能引得张凤鸣前来。一定是张鸢昨日回家,帮自己说明了真相。
&esp;&esp;只是张凤鸣神情严肃,看苏红蓼的时候更带了一丝哀叹之意。
&esp;&esp;等狱卒把苏红蓼拉出来,张凤鸣才公事公办地开口:“苏红蓼,陛下宣你进宫问话。”
&esp;&esp;苏红蓼抬头,一身脸憔悴又脏污的模样,让张凤鸣也没眼看,只是事态紧急,她已经无法去管苏红蓼会不会御前失仪了。
&esp;&esp;“走吧!”
&esp;&esp;两个狱卒还想给苏红蓼上木枷,张凤鸣一挥袖袍道:“无需如此。等陛下问完话,我自会把她重新送回来。”
&esp;&esp;……并不是要帮自己脱罪啊。
&esp;&esp;还会要送自己回来这个地方!
&esp;&esp;苏红蓼总觉得自己还有什么细节遗漏的地方,难道除了告自己因嫉妒杀人,史禄还有什么更大的招数在等着自己?而这件事,甚至牵连到了女帝陛下都要亲自过问的程度?
&esp;&esp;苏红蓼握了握拳,内心宽慰自己,苏红蓼,没事的,你才是这个世界的创立者,你有造物主光环,你忘了自己被史虞挨打的时候,嗑cp就满血复活了吗?大不了被杀了就回到21世纪了,可以彻底离开这个没有手机和外卖的世界了……
&esp;&esp;可是,积极的宽慰声,却在心脏深处落下了一道阴影。
&esp;&esp;阴影里躺着一个名字:崔观澜。
&esp;&esp;是啊,若她死了,崔观澜怎么办?是彻底疯癫刺激成了真正的种马男主?还是像其他八点档小说一样,从书里跟着自己一起抵达现实世界?
&esp;&esp;去往皇宫的马车上,苏红蓼在颠簸的车厢里,没有想到结局。
&esp;&esp;张凤鸣盯着她:“苏少东家,你似乎一点都不好奇,陛下召见你,所为何事?”
&esp;&esp;苏红蓼苦笑一下,“我问了,张大人就会告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