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斗场在林城西南角,占了老大一片地。
从外面看,是一圈青灰色的高墙,墙高三丈,墙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禁制符纹,凹槽里注着血,暗红色的光昼夜不灭。
墙上开了八座门,每座门都敞着,门洞里人来人往,挤得水泄不通。门边站着两排炼气期的护卫,手里握着铜戈,眼睛盯着进出的人,可谁也没工夫管———人太多了,看都看不过来。
顺着人潮往里走,穿过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场地,比先前的万血符盟还大。四周是一圈一圈的看台,从地面一直往上垒,垒了十几层,全是青石砌成的。
看台上密密麻麻坐满了人,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像一锅煮沸的粥。有人的地方就有声音,那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震得人耳朵麻。
偶尔有人喊一嗓子,那声音就像一根针,从嗡嗡声里扎出来,扎得人一激灵。
看台分三层。最底下那一层是散座,一张条凳挨着一张条凳,凳上坐满了人,凳与凳之间的过道里也站满了人,站的比坐的还多。
中间那层是包厢,一间一间隔开的,门口挂着竹帘,竹帘后头影影绰绰能看见人影。
最顶上那一层是露天的高台,摆着几张太师椅,椅子上坐着的人穿得鲜亮,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扇子,低头看着底下。
场子正中央,有着数个圆形的擂台。每座擂台皆高三尺,方圆数丈,青石铺面,石面上刻满了防禁符纹。符纹凹槽里注着血,暗红色的光从地上透上来,把整个擂台照得一片通红。
边缘的擂台上正有人在厮杀,是人族跟鼠族的赌斗。
左边那个是人族,三十出头的模样,筑基初期。他光着上身,皮肤黝黑,油亮亮的,像抹了一层什么东西。肩宽背厚,胸肌鼓得老高,腹肌一块一块码在那儿,跟刀刻的似的。
下身只穿一条犊鼻裤,粗麻布的,裤脚挽到膝盖上头,露出两条腿——那也是精壮的,小腿肚上青筋暴起,脚踝粗得像寻常人的手腕。
右边那个是灰鼠族的,也是筑基初期。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灰扑扑的短毛,毛色暗沉,有些地方结了块,一绺一绺的,像是沾过血又干了。他脑袋尖尖的,两只耳朵竖着,一抖一抖,嘴往前突着,露出两颗大门牙,黄黄的,尖尖的。
此时的两人,紧紧的绞在一起,人族的胳膊箍着灰鼠的脖子,灰鼠的爪子抓着人族的腰。爪尖扎进肉里,血顺着灰鼠的指缝流出来,一滴一滴,滴在擂台上。
人族的胳膊越箍越紧,他胳膊上的肌肉鼓起老高,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像爬满了蚯蚓。
灰鼠的脖子被他箍着,脑袋仰着,嘴巴张着,露出那两颗大门牙。他想咬人族的胳膊,可够不着———太远了,脖子被箍得太紧,脑袋动不了。
两人僵住了。
谁也没松手,谁也没能制住谁。只有呼吸声,粗粗的,像两头牛在喘。还有血滴在石面上的声音,啪嗒,啪嗒,一下一下的。
看台上静下来。
无数双眼睛盯着擂台,盯着那两个绞在一起的人。没人喊,没人叫,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比擂台上血滴的声音还响。
就在气氛来到最紧张、最火热,下面众人正在兴头上的时候,只听突然有人惊讶出声:
“快看!有中央擂台上有人!”
不知何时,最中央的擂台上,此时已站着两人,一男一女,男的挺拔英俊,穿着一身蓝色长袍。女的小家碧玉,月白色的长裙拖在身后。
看台上有人认出了女方。
“云家的!那是云家的小姐!”
“哪个云家?”
“金丹符师世家那个云家!城里最大的符铺就是他们家的!”
“她来这儿干什么?”
“不知道,看呗!”
嗡嗡声起来了,像一群蜂子开始骚动。
云姓少女没往看台上看。她低着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白的,绣着银线符纹,慢条斯理地擦手指头。擦完一根,换一根,擦得仔细,像手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看台上的人看了看蓝袍青年,又看了看少女,嗡嗡声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