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卓把桌上的铜钱拿起来,放在掌心里。
她的拇指在上面摩挲了三圈。
然后她闭上眼睛,大概过了五秒钟,才睁开。
“杨晚。”
“嗯。”
“你妈妈的生辰八字你知道吗?”
杨晚愣了一下。“我只知道她是六几年的,属马。具体日期我……我得问我舅舅。”
“算了了。”池卓把铜钱放下,看着杨晚的眼睛。
“你那个梦,不是普通的梦。是你妈请人在老家给你做的冥婚仪式,已经开始产生作用了。”
杨晚的脸一下子白了。
“仪式里的那个男人,就是你妈床底下那张照片上的人,陈远志,二零一五年死的。”
杨晚的嘴张了一下,不出声音。
“你妈不是要你现在结婚。她是怕你一辈子不结婚,死了以后没人跟你埋在一起,孤零零的。她以为她是为你好,你不愿意跟活人结婚,那就跟一个死了的人定一门阴亲,等你老了以后,到了那边,有个伴,不受欺负。”
【果然是被做冥婚了!!!】
【她妈真的去请人做了仪式】
【这已经不是催婚了,这是诅咒】
【死了以后的事都安排好了……】
【她妈是爱她还是害她啊】
【太窒息了】
池卓说的话像一把刀,剖开那层红色的囍字和鞭炮声,露出底下最真实的东西。
“她不是要害你。她甚至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母亲该做的、最伟大的事情,她替你安排好了身后事。她以为这样,你就能安心活着,她也能安心走了。”
“但她不知道,那个仪式会反噬到活人身上。”
“那个纸人,是你妈请的那个人扎的。但在梦里的世界,那个纸人就是你未来的‘丈夫’。它每天往前走一步,每天离你更近一点,等你梦到它躺下来的那一天——”
池卓停了一下。
“它就真的进来了。”
杨晚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床沿。
“会……会怎么样?”
池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杨晚,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说实话。”
“好。”
“你从小到大,对你妈说过多少次‘不’?”
杨晚愣住了。
她的手从床沿上滑了下去,垂在身体两侧,像两条没有骨头的绳子。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的眼睛在快地眨,像是在搜索自己的记忆,从三岁到二十九岁,从最早的那个“不”到现在。
我说过吗?我说过“不”吗?我在什么时候说过“不”?
“我记不得。”她说。
“我几乎从来没有跟我妈说过‘不’。从来没有。她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她让我考什么学校,我就考什么学校。她让我学什么专业,我就学什么专业。她让我回老家过年前先去相亲,我就去了。她让我跟那个男的聊半个月,我就聊了半个月。”
“因为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