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窄得像被巨石啃出的缝,仅容一人匍匐着蹭过。石棱刮得衣料簌簌响,指尖能摸到岩壁上潮湿的青苔,混着朽木与陈腐泥土的气息往鼻腔里钻,闷得人胸口紧。张大凡率先蜷起身子,手肘撑着粗糙的石面往前挪,碎石子嵌进掌心也顾不上,只觉每爬一寸,呼吸都裹着地底特有的阴寒。苏芷薇紧随其后,裙摆被石缝勾出细痕,她下意识把夜瑶护在身后,怕后方落石砸到她。不过十数丈的路,却像爬了半个时辰,直到前方透来一缕柔得像月光的微光,空气也终于不再憋闷,空间才渐渐开阔起来。
三人依次钻出通道时,都忍不住松了口气——眼前竟是座圆弧形的石殿,穹顶矮得伸手快能碰到,中央那口干涸的泉眼像只闭着眼的老兽,周围地面刻满与主殿星图同源的符文,只是线条更凝练,像用刀直接凿在石上,边缘还留着细碎的石屑。最奇的是四壁,并非冰冷的岩石,而是暗红色的木头,虽透着千年的古旧,指腹贴上去却仍有温润的质感,不是寻常木料该有的坚硬——那是烬龙木!木纹里嵌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篆文,像给木头裹了层暗金色的纱。
石殿里没半点黑暗。那些暗红木壁上,嵌着鸡蛋大小的圆石,正散着柔和的白光,像把夜空里最温顺的星子摘了下来,悬在墙上。光不刺眼,落在皮肤上竟带着暖意,像薄纱裹着四肢,连骨头缝里的阴寒都被一点点揉散,连之前缠在鼻尖的煞气,也像被这光吸走了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里……像被暖炉烘过似的。”苏芷薇轻声叹道,她深吸一口气,竟觉胸口的灼痛感轻了些,连呼吸都顺了。她抬手碰了碰木壁上的烬龙木,指尖能摸到木纹的沟壑,又凑近那颗温魂玉——白光里裹着淡淡的清甜,像刚晒过太阳的草木香。
夜瑶也走上前,赤瞳在白光里泛着浅淡的银辉。她指尖悬在温魂玉前,体内的银红能量竟轻轻颤了颤,像见到熟人似的温顺。“是烬龙木,传说长在极阳之地,能镇煞辟邪,万年不腐。”她指腹蹭过木壁上的篆文,指甲盖刮过刻痕,“这些光的,该是温魂玉,能安神定魂……难怪我觉得魔念都沉下去了。”
张大凡没说话,目光像网似的扫过整个石殿。这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外面古战场的死寂、冥河的阴冷截然不同,像个被时光护着的避难所。他蹲到中央的泉眼旁,膝盖抵着冰凉的石沿,指尖拂过地面的符文——刚碰到,万象归一诀就轻轻动了,一股微弱的感应顺着指尖往上爬,那些符文竟像活过来似的,在识海里织出“净尘”与“聚灵”的阵形,虽能量早耗空了,却仍凭着残存的结构,把这里护得干干净净,连尘埃都少了几分。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四壁的篆文上。那些字比星图符文好认些,有的刻得深,有的浅,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潦草,显然是不同人在不同时候留下的——像一本被翻旧的日记,藏着观潮宗的过往。
“看看这些字。”张大凡起身时,指节蹭掉了掌心的石粉。苏芷薇和夜瑶立刻凑过来,三人分了三个方向,指尖顺着篆文慢慢划。
刻文不是连贯的故事,更像零散的碎语,却字字透着悲壮:
“……煞潮又起了,地动得连阵基都在晃。护宗大阵裂了道缝,祖师们围着阵眼坐了三天三夜,嘴角的血就没停过。可天要倾下来,我们这点力气,能撑多久?”
“……今天送师兄们去祭阵。他们笑着拍我的肩,说‘往后观测的事,就交给你们了’。师尊站在旁边,白头又多了些,只说‘这是命,观潮宗的人,生来就是为后世留条看路的眼’。”
“……归墟之眼的波动越来越急,星轨偏得越来越远,大劫的影子都快压到头顶了。可宗门的典籍烧的烧、丢的丢,谁知道该怎么挡?”
“……冥河的通道又松了,河仆总爬出来扰事,每月都要派人去清理。这石殿是最后一处安全的地方,烬龙木的余晖、温魂玉的光,能挡一阵子煞气……”
“……我快撑不住了,寿元像漏了的沙。把‘万象归流’的阵图心得刻在这里,若有后人能看见,也算我没白守这一辈子——千万,千万要找到逆劫的法子。”
这些碎字像针似的扎进心里。三人都静了下来,苏芷薇的指尖还停在“以身祭阵”那行字上,指节攥得泛白,声音沉:“观潮宗不是毁在争斗里,是为了挡大劫,把自己耗干了……”夜瑶的赤瞳暗了暗,想起冥河里那只缠着他们的河仆,原来观潮宗的人,早就和这些东西斗了千年。
张大凡的目光锁在一段刻满阵图的木壁上——那“万象归流”的阵图,线条像水流似的绕着,竟和他修的“万象归一诀”有几分像,只是他的功法偏于混沌包容,这阵图却更擅长引导能量,把乱流分进不同的脉络,再整合起来。他试着用真元顺着阵图的线条走,竟觉体内淤堵的经脉松了些,混沌真元像被疏通的河,流得顺了不少——这对他修复功法、养好伤势,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们竟误打误撞,找到了观潮宗真正的传承。”苏芷薇的语气里掺着敬意,又有些惋惜,她抬手摸了摸木壁上的字,像在和千年前的人对话。
夜瑶则盯着“河仆”那段刻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小臂上的旧伤——那天在冥河里,河仆的爪子差点挠穿她的胳膊。“原来他们也常对付河仆……看来这沉星湾,早就不安生了。”
找到了安全的地方,又得了上古传承,三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可伤势和疲惫也跟着涌上来。张大凡的脸色还泛着白,夜瑶的脚步也有些虚,苏芷薇虽伤最轻,眼底也有了红血丝。
“先在这疗伤。”张大凡当机立断,目光扫过石殿,“温魂玉的光能养神魂,这里暂时安全。芷薇,你伤最轻,麻烦守着通道口;我和夜瑶抓紧恢复点力气。”
苏芷薇点头,素手一翻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后一颗疗伤丹吞了,走到通道口盘膝坐下,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神识轻轻探出去——虽只能触到洞口的石壁,却不敢有半点松懈。
张大凡找了块离温魂玉最近的木壁坐下,背靠在温润的烬龙木上,运转起万象归一诀。温魂玉的白光像细流似的缠上他的指尖,顺着经脉往丹田走,混着混沌真元一起舔舐破损的经脉。之前像被砂纸磨过的疼,此刻竟变成了淡淡的暖意,他一边疗伤,一边在识海里拆解“万象归流”的阵图,把引导能量的法子融进自己的功法里,只觉真元流转得越来越顺,连胸口的内伤都不那么疼了。
夜瑶则坐在另一侧,掌心朝上,银红能量在她指尖绕着圈。温魂玉的白光落在能量上,银红竟变得更亮,像掺了碎星。她试着引导这股能量流过伤处——之前被魔念搅得疼的经脉,此刻竟被银红能量裹着,一点点修复,连残留的魔念都像被白光和银红一起压了下去,脑子里清明了不少。她忽然明白,这股融合了星辉的力量,或许就是她对抗魔念的关键。
石殿里只剩三人悠长的呼吸声,温魂玉的光在墙上轻轻晃,像在和千年前的刻文对话。不知过了多久,张大凡先睁开眼——虽离痊愈还远,但内伤稳住了,真元也恢复了三四成,至少能握稳剑、用出雷法了。他看向夜瑶,见她周身的银红能量流转得愈顺畅,赤瞳里没了之前的戾气,只剩平静,显然收获不小。苏芷薇也从警戒中抬起头,脸色好了许多,指尖的剑压也重了些。
“不能在这久待。”张大凡站起身时,木壁上的温魂玉还在亮,可他总想起紫袍老者那灰漩似的眼睛,像还在身后盯着,“回魂殿的人肯定还在找我们,得尽快离开沉星湾。”
他又走回木壁前,目光在刻文里扫来扫去,想找出口的线索。终于,在泉眼旁的角落,现了几行浅得快要看不清的字:“……若逢绝境,可循‘星引之路’……需以纯阳之力或星辉灌‘指引之石’……路险,通湾外礁林……”
“星引之路?指引之石?”张大凡心里一动,抬头往穹顶看——正中央嵌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不是温魂玉的白,是深不见底的蓝,表面光滑得像被磨过,里面有点点星光在晃,像把微缩的星空封在了里面。
“就是它!”他指着那块蓝晶石,声音里带着点激动,“这该是指引之石,要纯阳之力或星辉才能激活。”
纯阳之力?张大凡的雷法虽属阳,却不够纯粹;苏芷薇的木系真元偏柔,更沾不上纯阳。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夜瑶身上——她体内融了古阵星辉,这银红能量里,藏着最纯粹的星辉之力。
夜瑶走到泉眼中央,抬头望着穹顶的蓝晶石。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凝出一缕银红能量,轻轻往上送——能量刚碰到晶石,就像水流进了海绵,瞬间被吸了进去。
嗡——!
晶石突然亮了,深蓝色的光从内部炸开,里面的星光像被点燃似的,顺着晶石表面流下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由光点织成的路,直直指向石殿一侧的木壁。那木壁突然出“咔咔”的轻响,像老门轴转动,缓缓往旁边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阶梯——阶梯往上延伸,被晶石的光染成了淡蓝色,每一级台阶都刻着细小的符文,却蒙着层薄尘,像等了千年才被唤醒。
星引之路,真的开了。
出路就在眼前,可三人都没放松——刻文里的“险峻”绝不会是虚言,湾外的礁林,说不定比地底更危险。但他们没别的选,身后是回魂殿的追杀,身前是唯一的生路。
“走。”张大凡率先踏上阶梯,脚踩在台阶上,能摸到符文的凸起,冰凉的触感顺着鞋底往上爬。苏芷薇扶了夜瑶一把,紧随其后,三人的脚步声在阶梯上轻轻响,混着晶石的微光,往未知的上方走。
身后的木壁缓缓合拢,“咔嗒”一声,像把千年前的薪火重新藏回了黑暗里。石殿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只有温魂玉还在亮,等着下一个有缘人。而张大凡三人,正带着观潮宗的遗愿、归墟海眼的秘密,还有回魂殿的威胁,一步步走向地表——前方的礁林里,不知藏着多少陷阱,可他们的脚步,却比来时更稳了。
喜欢在太古修仙界做实验请大家收藏:dududu在太古修仙界做实验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