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笼在袖中,静静看着他……
凌尘喉咙紧。
他拱手,声音被风雪磨得有些沙哑
“碧落……好久不见。”
碧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很快被压下。
她侧身让开一条路,声音低而平稳
“进来吧。外面冷。”
凌尘踏进院子。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上。
院内极静。
只有炭盆里一小簇火苗在跳,出细微的“噼啪”声。屋檐下挂着两串风铃,风一吹便碰撞出极清冷的叮当,像冰块在瓷碗里轻轻相撞。
碧落引他进正屋。
屋内陈设极简。
一张黑檀矮案,一方蒲团,一只青瓷茶盏,盏沿还残着半口凉茶,茶叶沉在杯底,像被遗忘的旧事。
她示意凌尘坐下,自己在他对面盘膝。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案,案上放着一只白玉棋盒,盒盖半开,露出几枚黑白棋子,黑子边缘被摩挲得亮,白子却干净得刺眼,仿佛从未被人碰过。
碧落抬手。
指尖轻点,案上多出一壶热酒和两只青瓷杯。
她执壶斟酒。
酒液落入杯中时出极轻的“叮——”声,像一滴水砸进寂静的深潭。
“喝吧。”她把一杯推到他面前,“路上冻坏了吧。”
凌尘接过。
杯壁滚烫,热意顺着掌心往上爬,却暖不到胸口。
他低头抿了一口。
酒极烈,入口像一条火线直烧进胃里,又化成一股辛辣的热流四散。
他放下杯子。
沉默了好久。
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在对空气说话
“碧落……我这次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碧落抬眼。
目光平静得近乎无波。
“说。”
凌尘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始讲。
从霜华第一次上门,到玄冰心髓草的代价;从那一夜的背叛,到霜华一次次示弱、一次次被他伤害;从云裳的温柔如网,到素瑾的眼泪如珠;从他和霜华、和素瑾先后有了夫妻之实,到如今三女之间剑拔弩张的暗战;从他每一次拥抱都像在犯罪,到每一次离开都像在逃亡……
他说得很慢。
每一个细节都像从心底硬生生挖出来,带着血和肉。
说到最后,他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已经……不想再逃了。”
“我不想再靠她们任何一个人的温柔麻木自己。”
“可我又舍不得放开任何一个。”
“云裳是我的结道侣,是她用命救了我。”
“素瑾……她像个孩子,把全部的依赖都给了我。”
“霜华……她用自己的血和泪,一刀一刀往我心上剜,可我偏偏……最受不得她疼。”
“我夹在中间。”
“谁都伤不得。”
“谁都舍不得。”
“碧落……你当年劈开我心魔时,说过一句话——‘人这一辈子,最难过的不是死,是不得不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