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毅呢?小毅怎么样了!”顾艾冲过去,一把抓住陈建国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慌和愤怒而变形。
“我……我不知道……我就上了个厕所……出来就现小毅他……他闭上眼睛了……呼吸也很弱……”陈建国眼神躲闪,结结巴巴地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解释。
“上厕所?”顾艾根本不信,她在的时候明明好好的,怎么一走就出事。
她猛地将陈建国推倒在地,然后像是疯了一样,用脚去踢他,踹他,一边踢一边哭喊,“都是你!都是你没看好他!要是小毅有什么事,我跟你拼命!”
陈建国蜷缩着身体,抱着头,承受着妻子的踢打,嘴里出痛苦的闷哼,却没有反抗。
“阿姨!阿姨冷静点!”柳依依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连忙冲上前,用力抱住失控的顾艾,“里面还在抢救!你这样会影响到医生的!冷静下来!”
听到“影响医生”几个字,顾艾动作猛地停住。
她喘着粗气,看着紧闭的抢救室大门,眼泪汹涌而出。
她挣脱柳依依的怀抱,无力地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却不敢再出大的声音,只是重复着“对……不能吵……医生在救小毅……在救他……”
柳依依看着顾艾这副失魂落魄,精神濒临崩溃的样子,心疼不已。
她蹲下身,轻轻抱住顾艾,拍着她的背安慰“阿姨,别这样,陈毅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顾艾靠在柳依依怀里,眼神空洞,喃喃自语“都怪我……都是我不好……车祸那次也是……现在也是……我没看好他……都是我的错……我该死……”
听到顾艾提起车祸,柳依依也红了眼眶,她紧紧抱着顾艾,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柳繁音院长穿着手术服,口罩拉到了下巴,脸上带着凝重走了出来。她接到了紧急通知后,亲自赶来主持抢救工作。
顾艾起身冲到柳繁音面前,抓住她的手臂“柳院长……我儿子……我儿子怎么样了?他没事了对不对?他醒了对不对?”
柳繁音看着顾艾满是期盼的眼睛,心中不忍,但还是缓缓摇了摇头“顾女士,我们已经尽力了。虽然陈毅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住了。”
“但是,”柳繁音顿了顿,语气沉重,“他的脑电波活动……降到了极低的水平,几乎呈一条直线。瞳孔对光反射消失……从医学角度讲,他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或者说,苏醒的概率,已经微乎其微。”
永远……醒不过来了?
……微乎其微?
听着这几个字。顾艾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不出任何声音。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阿姨!”柳依依惊叫一声,连忙扶住晕厥的顾艾。
柳繁音也赶紧上前帮忙,和护士一起将顾艾抬到旁边的休息椅上,进行急救。
谁也没有注意到,蹲在墙角的陈建国,在听到柳繁音宣布儿子“永远醒不过来”时,低垂的脸上,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勾了一下。
不久后,陈毅被从抢救室推了出来,转回了原来的病房。他看起来和之前似乎没有太大区别,依旧安静地躺着,只是眼睛无法再睁开了。
顾艾在柳依依的照料下很快苏醒过来,她一醒来就扑到儿子床边,紧紧握着儿子冰凉的手,眼泪无声地流淌。
柳依依在一旁默默陪着,心里也难受极了。
柳繁音处理完后续事宜,再次来到病房。
她看着悲痛欲绝的顾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顾女士,关于陈毅这次突然恶化,我们已经报警了。警方初步勘察了病房,没有现外力侵入的痕迹,但鉴于情况蹊跷,已经立案调查。警方认为,陈建国先生有重大嫌疑,已经请他回去配合调查,做详细问话了。”
顾艾猛地抬起头,她想起丈夫支开自己时的反常,想起他最近被债务逼得走投无路的样子,想起他可能对赔偿金的觊觎……
“是他……一定是他!”顾艾的声音嘶哑,“他最近很缺钱,非常缺钱!是他把我骗去商场的!小毅之前状态明明有好转的!一定是他做了什么!”
柳繁音点点头“这些情况,我会同步给警方。”
柳依依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陈毅,又看看几乎崩溃的顾艾,心里又痛又急。
她忽然想起之前几次,陈毅都是在性刺激下苏醒的。
虽然这次情况更严重,但……万一呢?
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对柳繁音说“院长!之前陈毅都是在……在那个的时候醒过来的!我们……我们再试试好不好?说不定……说不定还有希望!”
柳繁音看着柳依依充满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病床上昏迷的陈毅,缓缓地摇了摇头。
“依依,你的心情我理解。”柳繁音的声音带着冷静,“在抢救室里,为了确认他的神经反射和身体机能,我们……已经尝试过了。包括我在内,几位参与抢救的女医生,都……测试过他的生殖器反射。”
柳依依和顾艾都愣住了。
柳繁音继续道“他的阴茎确实还能在外界刺激下勃起,这说明最低级的脊髓反射弧还存在。但是,这仅仅是最原始的反射,与大脑皮层的高级意识活动无关。我们根据他目前的脑电波状态、神经损伤程度,结合之前的‘唤醒’案例数据,建立了一个粗略的概率模型。”
她停顿了一下“计算显示,在目前这种深度昏迷、近乎脑死亡的状态下,通过性刺激成功唤醒他意识的可能性,大约在十万分之一左右。也就是说,即使每天和他进行一次……性行为,理论上也需要连续不断进行大约……两百七十四年,才有可能出现一次成功的唤醒。”
“两百七十四年……”柳依依喃喃重复,眼中的希望彻底熄灭了。
顾艾也彻底瘫软下去,靠在儿子床边,眼神涣散。
“同时,以目前国内的医疗手段,已经……无能为力了。”柳繁音看着顾艾空洞的眼睛,补充道,“或许……可以尝试联系国外的医疗机构。但是……机会同样渺茫。”
然而,顾艾似乎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只是反复念叨着柳繁音说的那个数字。
“十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她喃喃自语,“也就是说……还有机会……不是零……还有机会……”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病床上毫无生气的儿子,眼神变得有些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