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四十五年十一月初九,立冬后三日。
山海关。
孙大勇站在关城西门箭楼上,望着关外灰蒙蒙的天空,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六十八岁了。
从十八岁入伍,在山海关守了五十年。
五十年里,他见过无数次敌人——蒙古人、女真人、准噶尔人、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部落。他们骑着马,扛着刀,喊着听不懂的口号,一波一波往关下冲。
每一次,他都是靠着这座城墙守住。
城墙高三丈六尺,厚两丈四尺,砖包夯土,固若金汤。
城墙上有箭垛,有炮台,有滚木,有擂石。
城墙下有护城河,有拒马,有陷坑,有蒺藜。
五十年,城墙没被攻破过一次。
但现在,兵部来文了。
来文说:山海关城墙防御体系,即日起废止。新式炮台取代传统城墙。现有驻军缩编三成,改为炮台守军。原城墙驻军,分批退役或转隶。
孙大勇接到来文的那天,一夜没睡。
他不是反对新式炮台。
他是舍不得这座城墙。
五十年。
他在这座城墙上站了五十年,走了五十年,守了五十年。
城墙上哪块砖松了,他知道。
城墙上哪个箭垛该修了,他知道。
城墙上哪个位置冬天最冷,夏天最热,刮风的时候最晃,下雨的时候最滑,他都知道。
这堵墙,是他的命。
现在,命要没了。
他站在箭楼上,望着那座墙。
墙还在。
但很快就不在了。
不是拆,是“废止”。
不用了。
新式炮台在关外三里处,依山而建,用钢筋混凝土浇筑,厚五尺,能扛三百斤炮弹直接命中。炮台上架着十二门二百一十毫米后装线膛炮,射程八里,能覆盖整个关前平原。
八里。
敌人还在八里外,炮就能打过去。
等敌人冲到关下,已经被轰过三轮了。
三轮炮火,够把任何骑兵轰成渣。
城墙不用守了。
因为敌人根本到不了城墙。
孙大勇站了一个时辰,想了一个时辰。
想通了。
他转身,走下箭楼。
承平四十五年十一月十五。
山海关城墙正式废止。
废止仪式很简单:孙大勇带着三千名士兵,在城墙下列队,向城墙敬礼。
敬完礼,士兵们开始拆墙。
不是全拆。
是拆一部分——那些挡着炮台射界的部分。
城墙太高,会挡住炮台的视线。
所以要拆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