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五十年前的自己。
五十年前,他十八岁,第一次站在城墙上的时候,也是这么年轻。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会,只会听老兵指挥。
现在,这些新兵什么都不会,只会听他指挥。
他不知道这些新兵将来会变成什么样。
但他知道,他们会用炮。
会用炮,就能守住。
能守住,就行。
他开口:
“你们是新兵。”
“新兵,就要学。”
“学什么?学打炮。”
“打炮,比守墙容易。”
“墙要人守,炮不用。”
“炮自己打。”
“你们要做的,就是把炮对准敌人,拉火。”
“拉完火,装弹。”
“装完弹,再拉火。”
“一直拉,一直装。”
“拉到敌人死光为止。”
三百个人,鸦雀无声。
他看着他们。
“听懂了吗?”
三百个人齐声回答:
“听懂了!”
承平四十六年五月初九。
西山工业区,迁建新村。
孙老头坐在门槛上看灯。
灯还是那盏灯,煤油的,玻璃罩子的。
亮了九年了。
他八十四了。
八十四岁,还能坐在这里看灯,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他儿子孙德旺,五十二了,还在高炉前干活。
他孙子孙大牛,二十六了,在马尾船厂造刺刀。
他重孙子还没出生。
但他知道,快了。
孙德旺说,等这批枪造完,就给他娶孙媳妇。
娶了孙媳妇,就能生重孙子。
重孙子长大了,也当工匠。
也造枪,造船,造机器。
他坐在门槛上,望着那盏灯。
灯很亮。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问孙德旺:
“德旺,山海关那城墙,拆了?”
孙德旺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