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四十七年五月十九,小满后三日。
直隶遵化州,洪山口外。
许汝霖站在临时搭建的观礼台上,举着望远镜,望着三里外那片开阔的荒原。
他是被于成龙硬拉来的。
于成龙说:许侍郎,你不是嫌军费高吗?今天让你看看,这三百三十万两花在哪儿了。
许汝霖不想来。
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他想看看,那三百三十万两,到底变成了什么东西。
观礼台上站满了人。
有内阁的,有户部的,有兵部的,有工部的,有御史台的。
还有几个从京师特意请来的大儒——都是当年骂过“奇技淫巧”的人。
于成龙站在最前面,举着令旗。
他身后,三里外,五千名新军士兵列成十个方阵,一动不动。
五千人,五千支枪,五十门炮。
许汝霖的望远镜里,那些人像石雕一样。
他问于成龙:他们在等什么?
于成龙说:等你。
等我?
等你看看,什么叫新军。
辰时三刻。
于成龙手中的令旗猛地挥下。
三里外,五十门火炮同时开火。
轰——
巨响如山崩,震得观礼台轻轻颤抖。
许汝霖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他稳住身子,把望远镜对准目标区。
三里外,预先布置好的“敌军阵地”——一片用土坯和木桩搭成的模拟营寨——瞬间被烟尘吞没。
烟尘散去,营寨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个巨大的弹坑。
五十门炮,一次齐射,三里外,营寨没了。
许汝霖放下望远镜,手在抖。
他问于成龙:这……这是什么炮?
于成龙说:七十五毫米后装线膛炮。西山造的。一门八百两。
许汝霖沉默了。
他想起去年在户部大堂,他和于成龙争论军费的时候,于成龙说:
“死一个人,赔多少钱?”
他当时算不出来。
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死一个人,多少钱都赔不了。
但让敌人死,不让敌人靠近,比赔钱便宜。
炮击之后,令旗再挥。
三里外,五千名士兵开始前进。
不是冲锋,是推进。
十人一排,五十排,间隔三步,齐步走。
走到距离“敌军”两里处,停下。
令旗挥下。
五千支枪同时举起来。
许汝霖从望远镜里看见,那些枪口对准的方向,是两里外新设置的靶标——五百个稻草人,排成五排,模拟敌军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