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四十七年七月十五,中元节。
京师,西城一条僻静的胡同里,有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
铺子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写着三个字:“南北货”。
铺子里卖的是寻常东西: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南货北货。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男人,留着山羊胡子,穿一件半旧的蓝布长衫,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没人知道这间铺子是干什么的。
没人知道这掌柜的叫什么。
只知道他姓洪,大家都叫他“洪掌柜”。
洪掌柜的真实身份,是兵部新设的“军情司”第一任司正。
军情司,是于成龙三个月前密奏成立的。职责只有一个:收集周边各国的军事情报。
于成龙在密奏里写了八个字:
“不知敌情,不可言战。”
萧云凰批了四个字:
“准。密行。”
于是,洪掌柜就开了这间杂货铺。
铺子是幌子。
真正的军情司,在铺子后院那三间不起眼的瓦房里。
承平四十七年八月初九。
洪掌柜收到第一份从境外传来的情报。
送情报的人是个商贩,常年在辽东和朝鲜之间跑买卖。他带回来一封信,信是用朝鲜纸写的,封口盖着一个模糊的印章。
洪掌柜拆开信,看了三遍。
信的内容很简单:朝鲜国王李焞病重,世子李昀监国。朝中两派争斗激烈,一派亲清,一派亲日。亲日派最近和日本对马藩往来密切,可能有密约。
洪掌柜把那封信收进怀里,连夜进宫。
于成龙在兵部后堂等他。
洪掌柜把信递给他。
于成龙看完,沉默了很久。
“日本?”
“是。日本。”
“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没好事。”
于成龙点了点头。
“派人去朝鲜。”
“谁?”
“你有人吗?”
洪掌柜想了想。
“有一个。姓崔,在汉城开了三年药材铺。朝鲜话说得比朝鲜人还溜。”
“能信吗?”
“能。他儿子在山西铁路局当养路工。”
于成龙愣了一下。
“铁路局?”
“对。他儿子叫崔大牛,是赵老五的徒弟。”
于成龙沉默。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方承志在西山建铁路。
想起赵老五从绿营裁撤后去铁路局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