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近三个月,他的铺子空了。
货架上只剩几盒积了灰的茶叶,几匹褪了色的绸缎。
客人进来,看一眼,摇摇头,走了。
阿里坐在铺子门口,抽着水烟,望着金角湾呆。
旁边铺子的掌柜走过来,问他:
“阿里,你的货呢?”
阿里说:
“没了。”
“怎么没了?”
“苏丹下令加税,商人不肯运了。”
“那你怎么办?”
“不知道。”
他抽了一口水烟,慢慢吐出来。
“我做了三十年生意,从没见过这样的事。”
“以前,税高了,商人和买家商量,各让一步。”
“这次,没人商量。”
“因为卖货的人说:你不买,别人买。”
“别人在哪儿?”
“不知道。”
“那你怎么办?”
阿里沉默。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只知道,三个月没货,他的铺子就要关门。
关了门,他一家老小吃什么?
他站起来,走进铺子,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账本。
账本上记着三十年的账。
从年轻时候第一次从大马士革进货,到去年最后一次从阿勒颇运来茶叶。
每一笔账,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他拿起笔,想在空白处写点什么。
想了很久,什么都没写。
他把账本合上,放回柜子里。
承平四十八年六月初九。
马尾船厂。
孙大牛收到一封信。
信是他爹孙德旺从西山寄来的。
孙德旺不识字,这封信是请人代写的。信很短:
“大牛:家里都好。你爷爷八十八了,还能坐在门槛上看灯。他说,那灯亮了十三年,比他还亮。你在马尾好好干,把刺刀造好。听说西边出了点事,茶叶卖不出去了。但咱们的刺刀,不会卖不出去。因为刺刀不是卖的,是用的。用的东西,不怕没人买。爹。”
孙大牛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他二十九岁了。
从十二岁进工匠学堂,到现在十七年。
十七年,他造的刺刀,够装备五个新军镇。
他没见过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