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二千支。
二百门。
他指着那些数字问:
“这是啥?”
孙德旺说:
“去年西山产的东西。”
“铁,一千二百万斤。”
“钢,八十万斤。”
“枪,一万二千支。”
“炮,二百门。”
孙老头沉默。
他算了算。
一千二百万斤,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铁。
八十万斤钢,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钢。
一万二千支枪,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枪。
二百门炮,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炮。
他问:
“这些,都是你炼的?”
孙德旺笑了。
“不是我一个人。是几万人一起炼的。”
“我就炼一小部分。”
孙老头点了点头。
他把报纸折好,揣进怀里。
“留着。”
“给你孙子看。”
承平五十年二月初九。
西山铁路局,养路工棚。
崔大牛收到一封信。
信是他娘从朝鲜寄来的。
他娘不识字,这封信是请人代写的。信很短:
“大牛:你爹走了。去年腊月,他病了,病了一个月,没熬过来。走之前,他让我告诉你:他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从小没陪你,让你一个人在大夏闯荡。但他也最骄傲的,就是你在大夏活得好,有饭吃,有活干,有媳妇,有孩子。他让我把这本账本给你。这是他三十年的账,从开药材铺那天起,一直记到关门那天。他说,你留着,将来给你儿子看。让他知道,他爷爷是怎么活着的。娘。”
崔大牛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信纸湿了。
不是雨,是泪。
他擦了擦眼睛,继续看。
信封里还有一个小包。
打开,是一个账本。
账本很旧,封面已经磨破了。
他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
“崔永浩记。承平二十年三月初九,开药材铺于汉城钟路大街。”
三十年。
从承平二十年,到承平五十年。
三十年,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只有一行字,是后来写的:
“承平四十八年八月初九,铺子关门。三十年生意,到此为止。崔永浩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