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他骂过“奇技淫巧”。
十七年前,他在演习现场说“老朽错了”。
现在,他站在这里,是来宣读一份声明的。
声明是写给《夏国公报》的。
他展开那张纸,慢慢念:
“老夫陈敬之,年八十有六。承平三十三年,曾与诸儒联名上书,斥铁路、电报、枪炮为奇技淫巧。老夫错了。”
“十七年前,老夫观新军演习,见枪炮之威,始知错。”
“今又十七年,老夫见大夏之强,万国来朝,知错得更深。”
“何谓奇技?老夫当年以为,非圣人之道者,皆奇技。”
“今方知,能活人者,即圣人之道。”
“铁路活人,电报活人,枪炮亦活人。”
“活人者,即仁也。”
“仁者,圣人之道也。”
“故老夫今正式声明:当年之论,尽废。”
“老夫身后,勿以此论传世。”
“陈敬之。承平五十年四月初九。”
念完了。
监生们沉默。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接着是更多的人鼓掌。
最后,满堂掌声。
陈敬之站在那里,听着那些掌声,老泪纵横。
承平五十年五月初九。
马尾船厂。
孙大牛收到一份报纸。
报纸是他爹孙德旺从西山寄来的。
他爹不识字,但知道他不认识的字,他会问别人。
报纸是《夏国公报》第五个月的合订本。
孙大牛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上,有一篇采访。
标题是:《一个女人,用一根木头,镗出了八丝——访公输英主事》。
他看了很久。
他认识公输英。
他十二岁进工匠学堂那年,公输英三十一岁,已经是精密机械所的主事了。
他见过她很多次。
每次都是匆匆一面。
他从不知道,她七岁学镗工,镗了三十四年。
他不知道她没嫁人。
他不知道她手上有茧。
他不知道她用的那把柚木拉杆,是英国人扔掉的包装箱做的。
他看着那篇采访,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报纸折好,揣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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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还有一样东西。
那把千分尺。
他爹传给他的,国师给的。
用了二十三年了。
他摸了摸那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