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是三年前祁渊仍为面首时,住了几月的偏僻小院。
“院落凋零,破败不堪,昭昭也舍得?”
祁渊说完,见楚婉华抬眸,面无表情地扫了眼他,遂话锋一转:“倒忘了,昭昭当年是腻了,才将朕赶出公主府的。”
祁渊神色平静,就像在讲什么寻常事。
楚婉华撇下汤匙,落在碗边发出清脆的一声:“食不言,寝不语。”
她笃定祁渊知道,自己放他走的意图。
祁渊挑笑反问:“寝不语?昭昭在榻上,可不是这般规矩呢。”
他说的饱含深意,“公主总不能这么快,就将朕忘了吧?”
“朕倒不介意,帮你回忆一二。”
“祁渊。”
楚婉华不再陪他做戏,眼中神色认真起来:“此番起兵,究竟为何?”
“不明显吗,当然是为你而来。”他顺口而出。
楚婉华阴阳怪气:“也对,陛下率兵连占两城,逼我和亲,楚国人怕是巴不得送我走,好平息了你这阎罗。”
“那昭昭可要看清这些人的面孔。”
祁渊也说的认真:“将来淳王登位,什么人该留,什么人不该留,心中都要有数。”
听他再度提及此事,楚婉华面容倏冷:“你这是在教唆淳王谋逆,我只愿他此生顺遂。”
祁渊眼中的浅笑一点点消逝。
楚婉华对他心有防备,刚才榻上那些温存,也不知有几分是演,几分是真。
“你还是被养的太乖了。”祁渊冷笑着问,“昭昭以为,先皇后当年,真的是自戕吗?”
楚婉华回想那日,雷声炸响,将中宫大殿骤然照亮一瞬,她冒雨跑进去时,清楚看到母后煞白的脸,和脖颈下的一圈淤紫。
眼睛狰狞又骇人,死不瞑目。
宫里人都说,先皇后是畏罪自戕的。
致使母族御史府受牵连,贬为庶人回乡了。
去岁楚凌澈来信,已将外祖一家接去西州安置,楚婉华才放心些许。
如此皇室辛秘,祁渊却比她都明了,楚婉华顿觉好笑。
“母后揭发薛贵妃,对父皇用了男女欢好的迷情之物,里头还掺了慢性发作的毒,却被薛氏反咬诬告,说那毒是母后所下,好让凌澈早日继承大统。”
她垂眸,彻底没了食欲。
“惊天秘闻被发现,母后大抵是被杀害的,凌澈也被父皇厌弃,赐了边境的西州做封地。”
她开始只是猜测,但后来,父皇身子日益渐弱,薛贵妃却受专宠。
没两年,父皇病逝,楚淮奕登基,坐实了她心中所想。
想到这,她恨意难消,指甲深陷掌心。
“你又怎知,我没计划过复仇?可你以兵戎逼我和亲,要我怎么办!”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濒临崩溃,楚婉华声音骤然高了些,眼圈发红。
祁渊还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的一面,顿时有些心疼,起身想将她抱进怀中,却被满是抗拒地推开。
只得厉声压住楚婉华的声音,将人拽入怀中。
“复仇之后呢,连性命都不顾吗?!”
楚婉华深藏了三年的心事,就这样明晃晃地被一语道破。
不容细想,她几乎脱口而出:“那也和你无关。”
“你若死了,朕定要整个楚国沦为血海尸山,给你陪葬!”
祁渊的话不容置喙,态度强硬又阴狠:“楚婉华,是你先招惹朕的,这辈子,也只能锁在朕身边!”
帝王抱着她的手劲不容小觑,楚婉华浑身抗拒,双手向外推他。
凌乱间,桌布被带动,盛着膳食的餐盘顷刻间落地,脆生生碎了一地。
沈静姝和兰芷就候在殿外,听到响动推门而入,电光火石间,只见楚婉华抬手甩了祁渊一耳光。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楚婉华握了握震麻的手,眼泪夺眶而出:“你这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