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里,谢擎苍得了女儿被皇上赏金牌的事,得意了好几日,见谁都要提一嘴——“我女儿,皇上亲赏的金牌。随时入宫,不必通传。”
那语气、那神情,仿佛那金牌是他自己挣来的。
得意完了,他又琢磨起别的事来。
“疏竹呢?叫她来。”
下人连忙去清月阁请沈疏竹。
沈疏竹来得不紧不慢,站在书案前看着谢擎苍,神色平静。
谢擎苍把族谱摊开,指着一页空白处。
“本王要把你写进族谱。你看看这几个名字,选一个。”
他把纸递过来,上面写着好几个谢姓的名字——谢婉竹、谢清竹、谢宁竹,都是他找人拟的,一个比一个雅致。
沈疏竹看都没看。
“王爷,我不改名。”
谢擎苍的笑容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本王的女儿,不姓谢姓什么?”
沈疏竹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姓沈。我娘姓秦。我不姓谢。”
谢擎苍的脸涨红了,把纸拍在桌上,声音大得吓人。
“你——不识好歹!”
沈疏竹没有理他,福了福身,转身走了出去。
谢擎苍站在原地,气得浑身抖,把桌上那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谢清霜拉着秦王妃躲在自己院子里,笑得直不起腰,又不敢大声笑,捂着嘴弯着腰,眼泪都笑出来了。
秦王妃也笑,拍着女儿的后背。
“好了好了,别笑了,让你父亲听见。”
谢清霜擦了擦眼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母亲,您没看见父亲那脸色,跟猪肝似的。”
秦王妃看了女儿一眼,忍不住又笑了。
母女俩窝在屋里笑了好一阵,清脆的笑声透出窗户,飘到院子里。
院中几个丫鬟面面相觑,低头忍笑。
沈疏竹坐在清月阁的廊下,手里捧着一盏茶,望着院子里那几竿竹子,看了很久。玲珑在一旁整理药材,窸窸窣窣的,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见她神色平静,不像是在想什么难事,可那盏茶端了半天也没喝一口。
她知道谢擎苍不是自己的父亲,这件事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沉甸甸的,却也让她忽然看清了很多东西。
既然不是父女,她待在摄政王府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这里不是她的家,从来都不是。
她只是借了这个地方,借了这个身份,在京城站稳了脚跟。现在脚跟稳了,名头也有了,该走了。
沈疏竹放下茶盏,站起身。
“玲珑,我去趟周姐姐那儿。”
广义侯府·周芸娘的院子
周芸娘正在屋里缝衣裳,巧儿蹲在院子里逗白鼠。
听见脚步声,巧儿抬起头,看见沈疏竹进来,连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沈疏竹在廊下坐下,把来意说了,想出去开一间医舍,把周芸娘和巧儿都接出去。周芸娘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沈疏竹,沉默了一会儿。
“想好了?”她问。
沈疏竹点了点头。
“想好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巧儿蹲在一旁听着,没有插嘴,把白鼠从竹筒里捧出来放在手心里揉了揉。
周芸娘放下针线,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说得对,住在这里确实不是长久之计,我们自己弄药庐或者医舍都可以,几个女子也能自力生活。”
巧儿站起来走到沈疏竹面前。
“芸娘姐姐说得对,在侯府还是不便的,至少出去找药就不方便。”
沈疏竹看着她。
“你有空吗?”
巧儿想了想,拍了拍腰间的小竹筒。
“明天开始我和玲珑去找铺面。”
沈疏竹想了想,又叮嘱道:“找那种前面开店,后面有院子又能住人的。医舍不需要沿街店铺,僻静些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