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警察总局大楼,三楼询问室。
时间是上午十一点零七分。顾夜寒坐在金属桌的一侧,李正言律师坐在他身边。对面是施密特探长和一位负责记录的女警员。房间没有窗户,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每个人脸上都显得苍白而严肃。
施密特探长五十岁上下,灰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顾夜寒三天前提交的证据复印件。
“顾先生,感谢你配合调查。”施密特用英语说,德语口音很轻,“先我想确认,这些文件——包括oo年的内部备忘录、银行转账记录、王建与顾振东的通信记录——都是原件或可靠副本吗?”
“是的。”顾夜寒回答,“备忘录原件在洪堡大学穆勒教授那里,但他提供了经公证的复印件和真实性证明。银行记录来自瑞士信贷银行的匿名信源,我雇用的网络安全专家验证过其真实性。通信记录来自王建oo年使用的工作手机,该手机目前在证人陈女士手中。”
“陈女士是?”
“顾氏集团前行政秘书,服务二十二年,今年五月退休。”顾夜寒说,“她愿意出庭作证。”
施密特点点头,在文件上做标注。女警员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飞快敲击。
“关于oo年月日生在上海浦东的工地事故,”施密特抬起眼睛,蓝色的瞳孔像冰湖,“你提交的证据显示,这不是意外,而是由你父亲顾振东授意、项目经理王建执行的谋杀。目的是为了确保龙腾战队在世界赛期间不受负面舆论影响。你确认这个指控吗?”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通风口的嗡鸣。
顾夜寒放在腿上的手握成了拳,指甲陷进掌心。
“我确认。”他说,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查看了所有原始文件,包括我父亲亲笔签署的‘结项’批示、王建关于‘处理现场’的报告、还有给死者家属远高于法定标准的赔偿金——这通常是为了封口。”
施密特看着他,眼神里有种专业的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指证自己的父亲,这很困难。”探长说,“你确定要这样做吗?一旦正式立案,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确定。”顾夜寒说,“二十二年前,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死了。他叫林建国,是职业选手,有妻子和三岁的儿子。他的死被伪装成意外,真相被掩埋了二十二年。这不对。”
“林建国先生的孩子,”施密特翻了一页文件,“就是林见星,现在phoenix战队的队长,电竞选手dadun。”
“是的。”
“你们曾经是队友,也是……”施密特顿了顿,“更亲密的关系?”
顾夜寒感到胸口一阵钝痛。
“是的。”他低声说。
“所以这次指控,有个人情感的成分吗?”施密特问得很直接,“如果是,我需要知道。法律需要客观证据,不是私人恩怨。”
李正言律师刚要开口,顾夜寒抬手制止了他。
“施密特探长,我爱林见星。”顾夜寒直视探长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坚定,“但这不是我在这里的原因。我在这里,是因为我父亲犯了罪,而我知道真相。如果因为爱一个人而说出真相是错误的,那什么才是对的?继续隐瞒,让凶手逍遥法外,让死者永远蒙冤?”
施密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我明白了。”他说,“下一个问题:王建今天上午九点接受了初步询问。他承认oo年的工地生了事故,但坚称那是意外。他说所有‘异常’的善后处理,都是为了‘照顾家属情绪’和‘维护公司形象’。”
“他在说谎。”顾夜寒说。
“我们知道。”施密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但我们需要的不是‘知道’,是证据。王建提到了一个关键人物——塔吊操作员张伟。他说张伟在事故后辞职回了老家,后来失去联系。但我们查到,张伟一家在oo年o月移民阿根廷,新身份,新生活。而帮助他们移民的,是一家与顾氏集团有关联的咨询公司。”
顾夜寒屏住呼吸。
“你能联系到张伟吗?”施密特问。
“我……不能。”顾夜寒说,“但我的调查员在找。张伟是关键证人,如果他愿意开口——”
询问室的门被敲响了。
女警员起身开门,门外站着另一位警察,低声说了几句德语。女警员转头看向施密特:“探长,林见星先生到了。另外……顾振东先生也到了大楼,在接待处,要求见他的儿子和律师。”
房间里空气瞬间凝固。
顾夜寒感到脊背窜上一股寒意。父亲来了。比他预计的早了一天。
施密特探长皱了皱眉:“顾振东没有预约。告诉他,我们在进行正式询问,结束后会安排见面。”
“他说他是涉案公司的董事长,有权了解情况。”女警员说,“而且他带了律师团,四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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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言冷笑一声:“来得真快。施密特探长,按照德国法律,您有权拒绝无关人员干扰调查。”
“我知道。”施密特说,然后看向顾夜寒,“你想见他吗?现在?”
顾夜寒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父亲的严厉,父亲的慈爱,父亲的野心,父亲的罪恶。那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挣不脱的网。
“不见。”他睁开眼,“询问结束后,我和我的律师会从侧门离开。”
施密特点头,对女警员说:“请林见星先生进来。告诉顾振东先生,询问需要时间,让他在等候室等。”
门关上了。半分钟后,再次打开。
林见星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