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和深色牛仔裤,头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顾夜寒时,他的眼神停顿了半秒,然后移开,礼貌地对施密特点头:“探长。”
“林先生,请坐。”施密特示意他坐在顾夜寒对面的另一张椅子上。
林见星坐下,背挺得很直。他和顾夜寒之间隔着两米宽的桌子,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河。
施密特重新打开文件夹:“林先生,先我对你父亲的遭遇表示遗憾。今天我们请你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并确认你是否愿意作为本案的证人。”
“我愿意。”林见星说,声音平静。
“你父亲林建国先生于oo年月日在上海浦东的工地身亡,当时官方结论是意外事故。但你从去年开始私下调查,为什么?”
林见星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顾夜寒记得。
“因为我父亲留下的东西。”林见星说,“他去世后,母亲整理遗物时现了一个铁盒子,里面是他打游戏时的手写笔记、比赛门票、还有四张写满数字和符号的纸。母亲不懂,一直收着。我长大后看了那些东西,现那四张纸不是游戏笔记,是账目记录——记录了他现工地安全问题时,向上级报告的日期、内容,以及被驳回的记录。”
他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拿出几张复印件,推到施密特面前。
“这是其中一张。上面写着:月日,报告号塔吊安全锁异常,建议停工检修。批复:工期紧张,继续使用,加强巡查。签名:王建。”
施密特仔细看着复印件。纸张已经泛黄,字迹是蓝色圆珠笔,有些潦草,但能看清。
“你父亲有保留这些记录的习惯?”
“他是个很认真的人。”林见星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游戏时,他会记录每一个技能的冷却时间、每一个对手的操作习惯。工作中也一样。母亲说,他常说‘做事要有凭据’。”
“这些记录,你给其他人看过吗?”
“去年我给顾夜寒看过。”林见星说,没有看顾夜寒,“当时我怀疑父亲的死有问题,但没证据。我希望……他帮我。”
“他怎么回应?”
林见星再次沉默。这次沉默更久,久到顾夜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说会查。”林见星最终说,声音很轻,“然后给了我一份伪造的转会意向书,把我送去了冰岛。”
询问室里一片死寂。
顾夜寒感到那几句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他想说对不起,想解释,但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施密特看了看顾夜寒,又看了看林见星,眼神复杂。
“我明白了。”探长说,“那么,关于你目前的调查进展……”
“我找到了关键证据。”林见星打断他,“在洪堡大学穆勒教授那里。他保留了oo年振东国际的内部备忘录原件,上面有顾振东的亲笔签名,要求‘尽快处理事故,避免影响世界赛’。我还找到了当年工地附近便利店老板的证词——事故前一天晚上,王建和塔吊操作员张伟在店里谈话,老板听到王建说‘明天要做干净’。”
他拿出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
“这是穆勒教授提供的录音,是他oo年采访已退休安监官员时录的。那位官员说,事故报告‘被修改过’,真正的死因不是塔吊部件坠落,是‘人为制造的坍塌’。”
施密特接过录音笔,插上耳机听了一会儿。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听完后,他摘下耳机,看向顾夜寒和林见星。
“两位先生,基于目前证据,柏林警方将正式立案调查。案件涉及跨国犯罪,我们会与中国警方合作。接下来可能需要你们多次配合,包括出庭作证。”
“我随时配合。”林见星说。
顾夜寒也点头:“我也是。”
“另外,”施密特合上文件夹,“出于安全考虑,我建议你们暂时不要在公开场合讨论此案。尤其是今晚——世界赛分组抽签仪式全球直播,你们都会到场对吧?”
顾夜寒和林见星对视一眼,这是他们今天第一次真正对视。
“对。”顾夜寒说。
“我也会去。”林见星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请保持专业。”施密特说,“媒体肯定会关注你们——曾经的队友,现在的对手,又都刚晋级世界赛。不要让私事影响比赛,也不要让比赛干扰调查。能做到吗?”
“能。”两人几乎同时说。
施密特点点头,站起身:“今天的询问到此结束。后续进展,我的同事会联系你们。现在……”他看了看手表,“你们可以从侧门离开。顾振东先生还在正门等着,我不想让局面太难看。”
顾夜寒和林见星也站起来。李正言收拾公文包,低声对顾夜寒说:“我从正门走,拖住你父亲。你和林见星从侧门离开,分开走,别被媒体拍到在一起。”
“好。”顾夜寒说。
三人走出询问室,在走廊里分开。李正言走向正门大厅,顾夜寒和林见星走向另一端的侧门。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一轻一重,却奇异地同步。
快到侧门时,林见星忽然开口:“你父亲来了。”
“我知道。”顾夜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