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有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说:“公主读了三遍,读出了天命。可我觉得,这书不是在写天命。”
朱代容愣了一下,问:“那是在写什么?”
宋知有把茶盏搁下,说:“我觉得是在写人怎么活,天命是背景,不是主角!公主说纣王逃不开,可他到最后还在摘星楼上点了一把火,妲己逃不开,可她在行刑台上还在笑!闻太师逃不开,可他在绝龙岭上还在挥鞭!三霄娘娘逃不开,可她们并肩站着,谁也没跪下!他们都知道天命已定,可他们还是选了,选完了,天命还是那个天命,可人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朱代容听着,手里的茶盏悬在半空,忘了喝。
她盯着宋知有看了好一会儿,说:“从来没有人这样跟我说过。”
宋知有说:“那公主听见的是什么?”
朱代容握紧手里的茶杯没有说话,但心里却在说:我听见的都是‘天命难违’‘顺天者昌’,从小到大,父王跟我说,玄澜国要和大晏和亲,这是国策,是必须做的事!我来了,皇上不要我,我该难过,该失落,该想办法留下。可宋先生说——天命是背景,人是主角,那我呢?是不是代表着我也有选择?
宋知有看着公主沉默的样子,没有追问公主心里的想法,只是说道:“公主您已经选了,方才在殿上,你跟皇上说那些话,就是你的选择。”
是啊,这不就是她的选择吗?可她为什么还会松了一口气,甚至还会觉得有些不甘,当然不是不甘计划落空,而是不甘她的玄澜国为何不能像大晏国如此繁荣昌盛?!为何百姓不能吃饱饭?!为何朝堂不能如此融洽?!可她只是一个女子,没有什么所谓的其他选择了!
朱代容沉默了好一阵子。
她想起方才在殿上,自己说完那番话后,满殿的人都看着她,皇上按了按腰,然后婉拒了。
她当时脸红了一瞬,可坐回来之后,心里反倒松了。她一直以为那是累了,是放弃了。
可此刻听宋知有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也许那不是放弃,是她自己选的。
她选了把话说出来,选了不再藏着自己的心思,选了大大方方地坐在那里,喝一杯温茶。
这比憋在心里强。
她把茶盏端起来,一饮而尽。
茶是凉的,可她不觉得苦了。
她放下茶盏,看着宋知有,说:“宋先生,你读过那么多书,你觉得,一个和亲公主,除了嫁人,还能做什么?”
宋知有说:“开书肆。”
朱代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说:“你又来了。”
宋知有也笑了,说:“公主别笑,我说真的!你读过三遍《封神演义》,又对书有这么深的感觉,你要是开书肆,一定比我强,至少比我强的地方是,你可以自己写。”
没想到朱代容听了果真考虑了起来:“自己写?写什么?”
宋知有说:“写你在玄澜国的事,写你来大晏的事,写你看戏的事,写你方才跟皇上说那些话的事,这些事,大晏没人写过,玄澜国也没人写过,写出来,就是独一份!”
宋知有感叹多没好的机会啊!
朱代容说:“可我不会写话本。”
宋知有说:“不会可以学,我认识一个山长,办女塾的,专门教人读书写字,公主若真想学,改日我带你去看看。”
朱代容说:“女塾?只收女子?”
宋知有说:“只收女子,收农家女,收市井妇人,收将门贵女,收宫里出来的宫女,只要想读书,都收。”
这话一出公主又再次震惊了。
她没想到这次来大晏国不仅看到了女子能当官,居然还能知道女子也能去学院学识!这与她在玄澜国见到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不同的!新鲜的!
朱代容感叹道:“大晏国果真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