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演义》完结之后,京城像是被抽走了一根主心骨,可那根主心骨留下的骨血,却渗进了每一寸街巷的土里。
最先变的是茶楼酒肆的墙上。
不知从哪天起,云栖茶楼的大堂柱子上便多了一行墨字:
“天道无善恶,只论兴衰。”
写的人没有署名,可那字迹端正有力,像是读过不少书的人。
周掌柜起初想让人擦掉,可那字贴在正柱上,人人进来都看得见,擦了一次,第二天又被人写了上去。
后来他索性不擦了,还在旁边搁了支笔,意思是“要写就写,别往墙上乱涂”。
结果不出三日,那根柱子上便写满了,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工整,有的潦草,可翻来覆去,全是差不多的意思。
最多的一句是:“最忠的人死得最惨,最真的情输得最彻底。”
有人在底下回:“你说的是闻仲还是赵公明?”
又有人接:“都是。”
再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妇人的笔迹:“比干也是。”
茶馆里说书先生再讲《封神演义》时,已经不用自己编词了。
台下的听众会自己接。
白老先生讲闻仲死,讲到一半,台下有人喊:“最忠的人死得最惨!”
白老先生也不恼,把醒木一搁,说:“这位客官替老朽说了。”
满堂便笑,可那笑里没有几分欢喜,倒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苦。
后来白老先生干脆把这几句话写在了水牌上,每日换着写。
今天写“所谓天命,不过是上位者提前写好的结局”!
明天写“截教万仙赴死,只为一个义字,阐教全员成圣,只为一个利字”!
水牌挂在门口,路过的人停下来看一眼,有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念完了,有人点头,有人摇头,还有人只是把书抱紧了些,什么也不说。
这些句子传得极快,像风一样从茶楼酒肆钻进了深宅大院,又从深宅大院溜进了书坊学馆。
城东一家专做折扇的铺子最先嗅到商机。
掌柜姓何,是个精明的中年人。
他把这些名句写在了折扇上,一面画封神人物,一面配一句金句。
第一把扇子是闻仲,扇面上画着他骑在墨麒麟上,手提雌雄鞭,背后是绝龙岭的远山。
旁边一行小字,是那句“最忠的人死得最惨”!
这把扇子挂在铺子门口,不到半日就被一个年轻书生买走了。
何掌柜连夜赶制,又做了赵公明、三霄娘娘、比干、黄飞虎。
扇子一摆出来,满城抢购。
有人买来自己用,有人买来送人,还有人买来不扇风,只挂在书房墙上,说看着比什么字画都提气。
后来何掌柜又出了“妲己款”,扇面上画着一只九尾狐,旁边写的是“所谓天命,不过是上位者提前写好的结局”。
这把扇子卖得最好,连几个贵女都遣人来问,说有没有女款的。
何掌柜愣了一愣,连夜画了几幅小的,配上“有情皆孽,无情成佛”那两句,果然又被抢光了。
同一时间,胭脂铺、纸墨铺、甚至卖糖人的摊子上,都开始用这些话做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