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
韩澈说得再漂亮,也只是他站在局外的说法。
岐国非恒在,又如何?
世间哪一国能恒在?
可正因为不能恒在,才更要有人去守,去撑,去争那一线存续之机。
若人人都以“终将不在”为由而弃之不顾,那天下岂不是早便只剩断壁残垣,何谈太平?
她没有错!
她所守的,也没有错!
心中才刚刚生出这般念头,她胸口那种被掏空般的感觉,总算勉强缓和了几分。
可还不等她彻底将这口气顺过去,另一句话却又悄无声息地浮了上来。
“岐国本就该为太平盛世而让步为岐地,不是吗?”
女帝身子一僵,那点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底气,竟在这一瞬间,被这句反问生生截断。
不是吗?
她当然可以说不是,可那句话到了喉间,却像是卡住了一般,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她太清楚,韩澈这句话为何会让她答不上来。
岐国是什么?
是国号,是政权,是旗号,是她这些年来举在头顶,也压在肩上的那面大旗。
而岐地是什么?
是凤翔,是山川,是城池,是田亩,是她脚下这片土地,是土地上那些不问王旗颜色、只求能安安稳稳活下去的百姓。
她守岐国,本就是为了守岐地。
至少,她一直都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可若当有一日,岐国与太平盛世真正摆在一起,让她来选······
她会怎么选?
女帝下意识地想说,当然是太平盛世。
可念头方起,她心中便是一寒。
若当真如此,那韩澈方才那番话,便不再只是诛心,而是来了个穿心而过——透心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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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便意味着,她自己也承认了······
岐国,并不是不可让步的。
那她之前无数次以“岐国”为由,与韩澈划清界限,又算什么?
一次次说服自己,说她不能信他,不能靠他,不能将岐国交到他手里,说到底,真只是为了岐国吗?
女帝呼吸渐重,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掀开了一角,露出底下她一直不肯细看的真相。
她当然是在防韩澈。
这一点,韩澈说得半分不错。
她怕韩澈势大,怕韩澈心野,怕韩澈占据蜀地之后,终有一日从蜀地伸手到岐地,怕岐国北挡梁晋、南接蜀地,最后竟成了夹在两强之间、任人摆布的一块肥肉。
她怕的,确实是真的。
可她当真每一次都那般纯粹吗?
大散关、陈仓之事,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眼前仿佛又看见那些战报,看见那些死守险关、最终却几乎尽没于梁军之手的岐军。
当初消息传来,她心疼,她愤怒,却并不后悔。
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错。
她觉得自己是在为凤翔争时间,为岐国争转圜。
可今日,韩澈一句“弃子”,却将那层她一直披在外面的铠甲生生撕了下来。
她真的没有把那些人当过弃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