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并不能让梁军退兵,也不能抵御蜀国,更不能让那些盯着她位置的人心软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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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把所有软弱都一点点磨掉,磨成了今日这个旁人眼里杀伐决断的铁血诸侯。
可此时此刻,那点她本以为早已被磨净的东西,却像是忽然又从骨缝里长了出来。
不是因为输了一场辩驳,而是因为她忽然现,自己这些年最坚固的那副甲,也许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坚不可摧。
她不是不怕,只是从不肯承认自己怕。
她怕王兄回来时,岐国已经不成样子。
她怕自己守不住,怕辜负,怕无颜相见!
也怕有朝一日,自己当真舍了岐国,去选另一个人,一个未来未定、野心极大、连她自己都摸不透底的人。
那样的她,还是岐王吗?
还是她自己吗?
这个念头刚起,她心里便猛地一颤。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韩澈最后那句“希望若真有那一天,你能放下岐国跟我走”为什么会让她连呼吸都乱掉。
因为那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情话,那是一个可能,一个她以前连想都不敢去想的可能。
若真有那一天······
天下将定,烽烟止息,岐国不再需要以国号自立来换生机,岐地也终能在一统之下安稳存在。
到那时,她还要继续死死抓着“岐国”不放吗?
还是说,到了那时,她其实也可以……为自己活一次?
念头才起,女帝便猛地咬住了唇。
不能再想下去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抗拒。
可越是抗拒,韩澈那张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认真、几分锋利的脸,便越是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懂她,懂得让她难堪,懂得让她疼,也懂得在最疼的时候,说一句“这是无可厚非的”。
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刀剑。
而是有人一面拿刀剖开你,一面却又知道哪里最疼,哪里最软,哪里是你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地方。
女帝缓缓抬起手,覆在自己心口。
那里跳得很乱,也很重,像是有两股截然不同的东西在里面撕扯。
一边,是她这些年一寸寸筑起来的岐王之心。
另一边,是韩澈今日硬生生塞给她的另一种可能。
她还没有输,至少现在还没有。
她仍旧是岐王,仍旧要守凤翔,守岐地,守住眼前这场战局。
她也依旧不能因为韩澈几句话,就将自己这些年全部否掉。
可有一点,她骗不了自己。
那就是从今往后,她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理直气壮地把“岐国”二字举在身前,拿来压住一切了。
因为她已经被韩澈逼着看见了一件事——
岐国,未必就是她所有选择里最高的那个答案。
而这,才是最让她无所适从的地方。
屋内静得厉害,她坐在原地,许久未动。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门外隐隐传来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又在靠近时迟疑着停下。
大约是听见方才屋中动静,又不敢贸然进来。
女帝没有出声,只是慢慢抬起头,看向那扇门。
方才韩澈,便是从那里走出去的。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走出去时,有没有回头。
这个念头一出来,连她自己都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