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她才是那个最早靠近他的人。
也明明,她才是那个曾在玄冥教那片冰冷泥潭里,与他有过最亲密记忆的人。
可到了后来,站在他身旁的却不是她。
期待、恼怒、厌烦、凶意、酸意……种种情绪如流光一般自那双血眸之中闪过,快得寻常人根本捕捉不到,可韩澈偏偏看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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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这近十年来,钟小葵见韩澈的次数寥寥无几,仅有的几次还是在韩澈成为玄冥教主之后,但韩澈见钟小葵的次数却是很多。
当然,只是远远的看着,毕竟那些时候心疾未曾疗愈,他未必是钟小葵的对手。
这近十年来,钟小葵一直在仇恨韩澈,以及因时不时闪过原谅韩澈的念头而怨恨自己的纠结之中度过,除却不得不学会的生存手段之外,其实变化并不大,只是在外面套上一层冰冷的外壳罢了。
经过前几次的试探,还是那个他熟悉的钟小葵。
透过钟小葵的这种神色,只是念头一转,他心中便已有了数。
看来对洛阳偏殿那一晚印象颇深,看来泽州那一幕,她嘴上不说,心里却到底是记得死死的。
现在的钟小葵啊,看着冷,实际上心里边藏着的那点东西,还是和以前一样,比谁都执。
这一点倒是与陆林轩很像,只不过与陆林轩又多多少少所不同。
越是在意,越是不肯说,只会暗自较劲。
越是想要,越是要装作不屑,只会暗中想办法将之攥在手里。
思及此处,韩澈反倒更不急了,只将姿态放得愈松弛几分,笑着问道:“真让我有事说事?”
钟小葵冷冷瞥了他一眼:“不然呢?你大半夜摸进我营帐,总不会真是来谢我的吧?”
“那倒也不全是。”
韩澈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往下接:“一来确实是谢你,二来……也是想问问你,当年真相你确认得如何了?”
此言一出,钟小葵脸色果然微微一僵。
她指尖一紧,那缕冥水丝也跟着轻轻一颤。
不过这点失态转瞬即逝,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
“还没结果。”
她语气平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派去漠北的人还没回来,是真是假,还不好说。”
顿了顿,她又抬眼看向韩澈,故意将声音压冷了几分:“说不定,你还是在骗我。”
“所以你最好把脖子洗干净些,没准哪天,我还是要继续杀你。”
说完这话,她自己都觉得这转折有些生硬,便索性不等韩澈回答,立刻又将话锋一转:“还有,你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这个吧?”
她嘴角微微一撇,那张原本冷艳得近乎锋利的小脸上,竟难得带出了一丝带刺的讥诮:“否则的话,你这会儿不该忙着去陪陆林轩么?倒舍得来我这里了?”
语气虽冷,情绪却很饱满,尽管并不是什么好情绪。
可韩澈听了,非但没恼,反倒唇角微微一勾。
钟小葵见他这副神情,心里顿时生出几分说不出的不自在,像是自己那点强装出来的冷硬与刻薄,在他眼里根本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心里边也是有些慌。
她知道这话不该问,也知道自己问得很难看,可她就是忍不住。
她明明已经确认了当年真相,明明也知道自己这些年恨错了人,可偏偏一想到韩澈身边已有了别的女人,一想到那些江湖上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教主夫人”,她心里便像是被什么尖锐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既酸,又疼,还狼狈得很。
韩澈故意放空了一会儿,当气氛由纯粹的安静向着古怪方向偏转时,方才开了口。
只不过并未顺着钟小葵的话解释,
只是看着她,忽地问了一句:“师妹,你这是……吃醋了?”
“谁吃醋了?!”
钟小葵几乎是本能般地反驳。
她眼眸一瞪,朱唇微张,那点原本还强压着的傲娇劲儿,一下子就被韩澈这一句给勾了出来。
“陆林轩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反应过来,脸色顿时一黑。
她狠狠剜了韩澈一眼,冷笑道:“她不配,你也不配!”
韩澈闻言,只轻轻“哦”了一声,神色里却分明带着几分戏谑。
这一声“哦”,比任何反驳都更气人。
钟小葵本就只是强撑,这会儿见他那副模样,心头又羞又恼,几乎就想当场甩他一根冥水丝过去。
可偏偏韩澈并不乘胜追击,反而低低轻咳了一声,抬手按在自己心口,一副受伤不轻的模样,缓声道:“师妹当真绝情,听你这么一说,师兄这心都快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