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坐定,声音归于平静,“只是想与你做个交易。”
韩澈揉了揉手腕,沉默片刻之后,才低声问道:“什么交易?”
钟尹看着他,眼神深得很。
然后,她终于将那层遮遮掩掩全数揭开。
“我来当你投靠冥帝的投名状。”
“换你——”
“暗中护持小葵三年。”
这句话出口的刹那,韩澈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她不仅想死,还要拿自己的死做局。
韩澈当然明白这其中意味着什么,却并未立刻答应,而是故作迟疑地道:“为何不将师妹交给郴王旧部照应?”
“郴王既有旧部,总不至于无人可信。”
这话看似是在替钟小葵找别的退路。
实则,却是在探。
探钟尹到底为钟小葵留了多少后手。
也探郴王旧部里,到底还有多少人尚在暗处。
钟尹闻言,眼中顿时掠过一抹冷意,声音也冷了几分
“天真。”
她只吐出这两个字,便已足够不屑。
随即,她继续道:“郴王从未正式承认过小葵的身份。”
“她是他的女儿,却不是摆在明面上的郡主。”
“如今乱世,君臣互弑,父子离心皆是常态,郴王一死,那些旧部想着的,只会是如何保命,如何站队,如何不被一并清算。”
“谁会冒着风险去照顾一个见不得光的郴王之女?”
“便是真有那等念旧情的,此时将小葵送过去,也无异于是在主动暴露她的身份。”
“那不是护她。”
“是在害她。”
韩澈听完,心中微微一沉。
这女人说得虽冷,却并非无理。
郴王若真从未承认过钟小葵,那么她这层身份于外人而言,便不是倚仗,而是一个足以致命的隐患。
想到这里,韩澈却还是没有立刻松口,而是继续问道:“既然师父连郴王旧部都信不过,为何又信得过我?”
这句话,才算是真正往核心处去了。
因为韩澈太清楚,钟尹这样的人,绝不会轻易将自己女儿托付给一个并不真正信任的人。
所以,他必须知道······她到底为何选中自己,总不可能是因为那点“师徒情分”吧
钟尹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沉。
这一次,她没有像先前那般立刻给出冷冰冰的答案。
因为她心里其实很清楚,自己根本谈不上信得过韩澈。
她这一生,大半心思都放在了朱友裕身上。
为了那个人,她在玄冥教中占下这一脉势力,替他盯着,替他握着,替他守着一条暗中的线。
可她虽武功绝顶,却从来不善经营人心。
她手底下有可用之人,却没有多少真正可托孤的人。
至于朱友裕那边……
她既无名分,与那边明面上的势力也并不真正熟。
如今朱友裕一死,她放眼望去,竟是连个真正能信的都找不出来。
而韩澈······
这个她素来防着、提着、压着的徒弟,偏偏是她眼下能抓出来的最合适的人选。
因为他对钟小葵,确实有意。
这点意思,于她而言,已是眼下最勉强也最好用的一根绳。
只是,这样的话她自然不可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