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旧卒、地方乡勇、被收拢来的散兵、投过来的流军,再加上我们玄冥教这边渗进去的人,成分复杂得很。”
“老大你原本是让他借着练兵、设营、开粮道这阵子,把高层与关键位置一点一点掺进去,让教内的人慢慢掌住军法、粮道、斥候、亲卫、营门这些要害。”
“结果呢——”
“表面上,他是照做了。”
“可真正的高层实权位子,几乎都在他自己亲信手里。”
“校尉、营官、押粮、督运、军需、斥候头目,乃至巡营的几支轮值,都被他塞了自己的人。”
“咱们教里的,倒也不是没有。”
“可多半不是副手,就是名义上好听、实则不怎么沾核心的职。”
“便是那些看着像有点权力的,真碰到事情,也总被一句‘蜀军骄悍、外人难服,需得循序渐进’给挡回来。”
“我起初还真信了他的鬼话,觉得他是怕军心不稳,想慢慢来。”
“可后来再看——”
“哪里是什么慢慢来?”
“他这分明是借着练兵与打仗的机会,先把整支军队捏成他自己的样子!”
小鱼越说越气,声音都跟着高了些。
陆林轩在旁听着,眉头不由也轻轻蹙了起来。
她虽不曾真正带兵,可这阵子在凤翔分舵理情报看军报,多少也已知晓些军中门道。
高层要害全被一人亲信所据,旁人虽在,却不在实权位上——
这若再往后拖下去,哪怕名义上仍旧是韩澈的军,骨子里也迟早要长成别人的样子。
韩澈却是仍旧神色平平,仿佛对此,并不如何意外。
“第二。”
小鱼又竖起一根手指,眼神里火气更重了,“就是粮!”
“中原眼下缺粮,梁、晋、岐都缺。”
“可楚地、蜀地,还有南面一些地方,这两年收成却不算太差,余粮不少。”
“兴元府至凤翔这条粮道运转一久,消息固然瞒得过中原,却瞒不过蜀地那些跟着我们吃饱喝足后越贪婪的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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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粮卖与我们玄冥教,虽说也赚,可哪比得上借着这条线,直接贩去中原赚钱?”
“尤其如今梁国粮价最高,几乎是一天一个价。”
“于是便有人开始找安重霸。”
“起初只是试探着送礼,后来见他肯收,胆子便越来越大。”
说到这里,小鱼简直气得牙痒痒。
“那些商人啊,就把自己要运的粮食掺进原本运往岐国、晋国的粮队里头,借着咱们这条线,光明正大地一路往东送。”
“表面上是官粮、军粮。”
“实际上里头混着多少私货,根本没人知道。”
“安重霸不仅将那些贿赂照单全收,还私下里又跟那些人谈好了——”
“凡他们经这条线贩粮所得,他要分三成利润。”
“三成啊!”
“那群商人照样笑得嘴都合不上,可见中间到底赚了多少。”
“而这些粮食,最后大多都流进了梁国!”
此言一出,正堂之中,连杨焱、杨淼二人都不由神色一沉。
若只是贪墨,尚还能算军中常见的毛病。
可若贪到了拿自家打出来的粮道去养敌军,那性质便不一样了。
小鱼见众人神色都变了,更是咬牙切齿地继续道:“安重霸倒也不是全蠢。”
“他知道这事儿见不得光,所以又严令那些商人不许往外透粮道消息,还派了亲信盯着。”
“可老大——”
她猛地一拍桌沿,气道:“你也知道,那群商人是什么东西!”
“有利的时候个个装孙子,转头为了多挣半分银钱,什么踪迹都能留下来。”
“梁国那边未必一开始就知粮道全貌,可顺着这些商人运粮走过的痕迹、停脚的驿站、过夜的河渡,久而久之,总能看出些东西。”
“如今梁国之所以还能咬着牙挺到现在,除了老底子还在,和这些粮食流入绝脱不了干系!”
说到最后一句,小鱼都快把小虎牙咬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