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前虽不是那等多么深明大义的人,可到底也是跟着韩澈一路走过来的,知道这条粮道有多难铺,也知道韩澈为何费这么大力气绕兴元、接凤翔、通陈仓。
可安重霸倒好。
一转头,就拿这命根子似的路去给自己换银子。
这不是短视是什么?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陆林轩听到这里,已是彻底愣住了。
她原先还只是惊讶于“韩澈信任重用之人竟生异心”,可如今随着小鱼一桩桩掰开来说,那惊讶已渐渐转成了某种更实在的震动。
因为这里头,不是简单的贪。
而是贪到了军道、粮道、敌我、生死都能一并拿来换钱换权的地步。
“第三。”
小鱼深吸了口气,像是怕自己气昏过去似的,又竖起第三根手指,“就是俘虏!”
“老大你先前给他的命令,是打散梁军之后,若能收编则尽量收编,以俘虏为主,不可妄杀。”
“结果大散关那一战后,他倒好!”
“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便将陈仓道上那批梁军精锐杀了个七七八八。”
“不是一时杀红眼。”
“是故意的。”
“先挑那些不服的、嘴硬的下手,再借机煽得底下蜀军也跟着起哄。”
“到后头,越杀越顺手。”
“别说收编了,连原本已经缴械跪下的,都没留下多少。”
“梁军后头几次反扑之所以会那么狠,一来是他们本就走投无路,二来也是因为都知道——”
“落在安重霸手里,未必有活路!”
她这一番话,倒是叫韩澈眸光终于微微一沉。
因为这件事,确实比前两条更值得他在意。
贪!
贿!
塞亲信!
这些都还在“可用也可敲打”的范围内,可若明知他要收编、要养兵、要借俘虏补军,却仍旧出手赶尽杀绝,那便不只是贪了,那是另存了心思。
安重霸无疑是知道他接下来的战略的,梁国灭亡之后,若是收拢梁国残军,选之人必然出自这一批俘虏之中。
其不留俘虏的目的,无疑是想继续做韩澈麾下那唯一的掌军之人,继续扩充他这一支军队,继续扩充他的资本。
“第四——”
说到这里,小鱼忽地顿了顿。
随即,她微微抬起下巴,带着几分明显的告状意味哼了一声。
“我昨日便已叫人递过话,说你这两日多半会到留谷,让他心里有数,别乱跑远了。”
“结果今日你人都到正堂坐下了,这位兴元府节度使还不见人影。”
小鱼并未继续说下去,轻轻抿了抿唇,嘴角却是偷偷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韩澈的到来,她当然是没有通知安重霸的。
通过所调查到的事情,她深知安重霸此人贪婪成性,狡诈奸险,但又的确有几分聪慧,做这些事之前,定然已有大概的周全之策,再不济也是想好了借口。
恐贸然告状难引起韩澈的警觉,她短时间内未曾搜集到关键证据,到时候成了对簿公堂的烂账,最后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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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自是难解心头之恨的,毕竟这家伙辜负了她多年的信任,恨不得把这家伙拆了做成机关零件。
故制造安重霸缺席这一遭,先坐实其不臣之心,而后再将安重霸不臣之举一一道来。
而随着小鱼这一条一条落下,正堂之中的气氛,已明显压得更低了。
杨焱、杨淼兄弟二人最初还只是警惕与戒备,此刻却已不由自主地齐齐往前一步,抱拳沉声道:“教主,我兄弟二人愿替教主前去拿下此獠!”
韩澈抬眸看了二人一眼。
倒也未曾立刻拒绝,只是淡淡道:“先不急。”
而后,他又重新看向小鱼。
从头到尾,他脸上的波动都并不大,仿佛小鱼口中这些几乎足以叫旁人勃然大怒、立时翻脸的“不臣之举”,于他而言,都仍在某种可以接受的边界之内。
至少,仍不足以令他失态。
“何时查清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