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一个字,沉沉落下。
安重霸身形,猛地又是一僵。
这一字,好似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转了个方向。
而后,韩澈的手缓缓离开了他的肩。
动作极轻,像是什么都没有生过一样。
可就在他收手起身、越过安重霸身侧的瞬间——
一片血幕,骤然降临。
不是比喻。
也不只是安重霸心里的错觉。
至少在这一刹那,他所看见的,确实是一片血。
整个正堂,好似忽地被什么无形之物,整个罩住了。
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不见了。
堂中火烛映出来的暖色也不见了。
杨焱、杨淼退去之前那点残留在门缝与廊柱间的影子,统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血色。
墙是血色。
地是血色。
梁柱、门扇、案几、茶盏,甚至连空气,都像是被鲜血泡透了一般,泛着令人作呕的暗红。
而更可怕的是——
那股血腥气,竟也随着这片血幕,一齐扑了上来。
浓郁。
粘稠。
扑鼻欲呕。
不像是单纯死了几个人,倒像是有上千上万人,在这狭窄堂中被一并开膛破肚,热腾腾的脏腑与鲜血一股脑地泼在了四面八方。
安重霸只觉自己仿佛一瞬之间,便被扔进了一片真正的血泊里。
脚下软腻,身上凉。
他甚至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那双手,明明刚才还是干的。
可此刻在他的视线里,却像是整个都泡在血里,指缝、甲缝、掌纹,甚至手腕内侧那几道青筋上,都像是挂满了尚未干透的黏稠血液,他甚至感觉指缝间有温热的液体在流淌。
再看衣襟,再看甲叶,再看膝前那一小片地面——
全是血。
他没有感觉到实质性的压迫。
也没有感觉到刀架在脖子上的那种明确危险。
可偏偏,那种危机感却比任何一次被人拿刀指着时都更强。
不是外来的。
而是自心底,由内而外地喷涌出来。
像是某种源于本能的嘶喊,在疯狂告诉他——跑!
快跑!
再不跑,你会死!
安重霸猛地一哆嗦,竟是惶恐得想要起身。
可身子才刚刚动了动,耳畔,便幽幽传来韩澈的声音。
声音很近。
却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血海深处飘来。
“但——”
“损本座利益,来助长你之贪势。”
“这并不是件什么好事情。”
一句话,如同冰水兜头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