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没伤,他还总能在最紧要的时候,带着他们险之又险地绕开追兵。
又在藏进洞里的这几天里,一日一回、甚至一日两回地往外摸,带回食物、药材,偶尔还摸些乱七八糟的符纸、石粉和草药根茎回来,说是有用。
这若换作平时,自然算得上大功臣。
可放在这种本就疑心遍地、队伍还是临时拼起来的局面里,实在太容易惹人怀疑了。
只是眼下,这份怀疑还未真正摆到台面上来。
因为这会儿的岩洞内,最要紧的事情,还是疗伤。
洞中靠近一侧石壁的平整处,被众人勉强收拾出了一块像样地方,拿些兽皮、披风与干草垫着,权作临时歇息与疗伤之所。
此刻火堆烧得不大,只在中间闷着,火舌时高时低,映得岩壁上的影子都一跳一跳的。
李星云坐在火边,他刚替上官云阙肩后那道被木符划开的伤口重新上过药,又给倾城腿侧一处被飞剑擦出的口子换了药布,这会儿手上还沾着一点没洗尽的药汁与血。
药味很重,是温韬这几日一趟趟往外摸回来那些草药熬出来、捣出来、碾出来之后,混成的一股苦涩味。
苦中带辛,辛里又带着点潮湿岩洞里特有的冷。
他把药碗往旁边一推,这才起身,走向另一侧。
那一侧,李存孝正安安静静地坐着。
或者说,像头被人好不容易按着坐住的巨兽一般,老老实实地坐着。
他身形太大,哪怕已少了一条右臂,仍旧比常人高出一大截。
往那石壁边一坐,半边身子便把火光都挡去了不少,肩背宽,胸膛厚,脖颈又粗,整个人仍旧像一堵旧城门似的,压得人心里实。
只是如今,这堵“城门”终究是残了。
右边袖管空荡荡垂着,肩头断臂处虽早已结痂,可那一整片曾被鬼王朱友文生生毁去的筋骨与血肉,仍旧是怎么都补不回来的缺口。
更麻烦的是,他身上的问题,从来就不只是一条胳膊,而是阴气入体。
那是朱友文的九幽玄天神功留下来的东西,不是普通寒气,也不是简单的内伤暗劲,而像一条条钻进骨缝与经络里的黑蛇,时时刻刻都在往深处啃。
李存孝本就不是走什么细腻内功路数的人,他这一身功力,主修横练与蛮力,由外而内,硬生生将筋骨皮肉与气血一层一层打磨到极致,方才在体内慢慢磨出那股雄浑厚重的内劲来。
这样的路子,平日里自是刚猛无俦,可一旦遇上九幽玄天神功这等阴毒到近乎附骨之蛆的东西,几乎无法应对。
因为他那股由外而内滋生出来的内力,虽厚,虽蛮,却偏不够精,不够细。
能挡大锤,却未必能剔毒针。
而且也不够强,相较于鬼王朱友文而言差距实在太大,即便只是离体已久的阴气,也无法抗衡。
所以这些天来,他哪怕安安稳稳坐着,脸色有时也会莫名灰一阵、青一阵。夜里阴气最重的时候,更是浑身经络像被冰刀子一寸寸刮过,疼得他满头冷汗,连睡都睡不安生。
李星云仍旧清晰的记得,泽州梁营那一回,这头傻大个是怎样拼死阻拦朱友文的,那是真的把命豁出去的。
尽管李存孝可能是听了李存忠的命令,可能只是为了保护李存忠与张子凡,与他李星云无关。
但正如韩澈所说的,君子论迹不论心,他李星云是领这份情的。
更何况他这一身至刚至阳内力正好能够克制那如同附骨之蛆般的阴气,拿来一点一点磨去李存孝体内那些阴气,再合适不过。
“坐稳了。”
李星云走到他身前,声音不重。
李存孝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那种原本见了李星云便本能带上的躁与拧,这些日子早已淡去了不少。
他不像旁人那般会说什么谢与不谢,只是下意识挺了挺背,又把那完好的左臂微微往身侧一收,老老实实给李星云腾出了位置。
李星云也不多话,绕到他身后坐下,双掌一提,便按在了他后心与脊侧两处要穴之上。
下一瞬,内力催动。
洞内火光微微一颤,一股堂皇正大、却又炽烈非常的内息,自李星云掌下缓缓推出,先如细流,后似暖潮,一点一点自李存孝背后渗入他经脉之中。
刚入体时,李存孝整个人便猛地一僵。
不是疼,而是那股阳刚之气与他体内残留的九幽阴气,甫一接触,便像滚油里泼进了冷水般,“嗤”地一下炸开了。
阴阳相冲,本就最烈。
哪怕这些日子天天如此,李存孝也仍旧不太受得住。
他那张原本就不算好看的脸,当场便又扭了几分,额角青筋微凸,鼻息也跟着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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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一次,他没有像最开始那般低吼着要挣,或本能地想把李星云甩开。
只是咬着牙,闷闷地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