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已经知道,这不是折腾他,是在救他。
李星云闭着眼,神情却比替旁人处理外伤时明显更凝重些。
阴气这东西,不好祛。
尤其是这种已盘在经络与脏腑之间许久的阴气,更不是一掌、一针便能逼干净的。
所以他能做的,也只是每日替李存孝磨一磨,一点点磨。
像用火去烘一块多年积寒的旧铁,先让那寒意松动,再顺着经络慢慢逼、慢慢剥。
急了不行,猛了也不行。
一旦逼得过火,那股阴气反噬起来,李存孝这具本就已残了一大截的身体未必吃得住。
火光摇晃,洞内其余人也都渐渐安静下来。
张子凡靠在洞壁边,眼皮虽还有些沉,却仍勉强睁着眼,看着那边两道一强一稳的身影。
倾国倾城坐在张子凡旁边,啃着温韬昨日带回来的硬干粮,一边啃,一边往张子凡嘴里塞。
上官云阙则半躺半坐,拿着李星云刚替他包过的手臂,时不时龇牙咧嘴地吸一口凉气。
李存忠与李存勇几个在更里头,虽没说什么,可目光也都若有若无地往那头飘。
毕竟他们并没有把李星云真正当自己人,而李星云却是切实在耗费内力为李存孝疗伤。
许久之后,李星云掌下那股内力,终于一点一点缓了下来。
最后一缕至刚至阳内力自李存孝经脉里缓缓收回,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将双掌自李存孝背后撤开。
“今天就到这儿。”
声音出口时,比方才略低了些,也略哑了一点。
李存孝像是刚从某种极冷极热交替的水里被人捞出来,整个人背后都湿了一层,头顶那一撮头黏糊拧巴在一起。
他先是闷闷喘了两口气,这才转过身来,抬手冲李星云比划了一下,似想表达什么,又终究还是没比划明白,只好抓了抓自己那乱糟糟的头,最后用一种难得不带吼意的眼神,看了李星云一眼。
李星云见状,反倒笑了一下。
“知道了。”
“别挠了,再挠你那本就不聪明的脑袋更笨了。”
李存孝愣了愣,大概是没完全听明白,但总归感觉这不是坏话,便又嘿嘿傻笑了两声。
而也就在这时——
洞外,忽地传来了极轻极轻的一串脚步声。
先是踩过碎石,而后拨开藤蔓。
再然后,是外头那两张温韬亲手贴在石缝边的黄纸,似被什么气息擦过一般,出“簌簌”两声轻响。
洞里几乎所有人,神色都下意识一紧。
下一刻,温韬的身影,便自那条最窄的石缝后挤了进来。
他今日出去时,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灰扑扑得几乎与山石一个色的旧衣,此刻回来,衣摆与袖口上沾着不少草屑与泥点,显是又走了不少山路。可人却仍旧神完气足,别说流血,连半点狼狈相都没有。
他肩上背了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手里还拎着两串东西。
进洞之后,他先往四周扫了一眼,见众人都还在,也都还活着,这才明显松了口气似的,嘴角一扯,露出一抹不大正经的笑来。
“都还活着呢?”
“不错,不错。”
说着,他已熟门熟路地往火堆旁一蹲,将那布包“啪”地往地上一放,随手解开。
里头除却硬饼、干粮之外,竟还有一些做好的肉食。
“来来来。”
温韬把东西往前一推,拍了拍手。
“今儿运气不错,摸得远了些,除了干粮,也弄了点肉。”
“都别愣着了,吃饭。”
洞里这帮人,这几日不是啃硬饼便是嚼草根似的药膳,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
此刻见了肉,哪怕那肉瞧着并不如何热腾,也终究还是让不少人眼睛微微亮了亮。
倾国倾城最先凑过去,一左一右便先各捞了一大块。
上官云阙也慢悠悠挪了过来,一边说着“哎呀哎呀温兄当真乃我等衣食父母”,一边极自然地伸手往包里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