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很艰难似的,才挤出这一句:“可终究是害得凡儿你······”
后头的话,他故意没有说完。
因为有些自责,若说得太满,便容易假;留半句,反倒更像真情难抑,不忍继续。
果不其然,张子凡当即便侧过头来,低声劝道:“可孩儿终究还是活下来了,不是吗?”
这一句,又叫李嗣源顺势接了过去。
“是啊……”
“活下来了。”
他闷声应着,语气里那点像是终于被安抚住的沉与涩,也拿捏得极稳。
而后,两人便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
火堆里一块木炭慢慢塌下去,红光也随之一矮。
洞内其余人的呼吸声,则愈沉缓绵长。
过了不知多久。
李嗣源才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左手极慢地探进自己胸前衣襟之内,摸索片刻,拿出了一本小册子。
那册子并不厚,外头还裹着一层被血与汗浸得微微皱的油布。
显然,这几日逃命时,他始终是贴身藏着的。
拿出来时,油布边缘甚至还沾着他自己身上的体温与药气。
“凡儿。”
李嗣源将那小册子递了过去,声音低沉,却又带着点不容推辞的意味。
“这五雷天心诀······”
“你代为父,先行修炼吧。”
小册子在火光下显出一线模糊轮廓,张子凡一见,眼底神色顿时便是一震。
五雷天心诀!
这东西有多珍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天师府一脉单传、父子印证、几乎不容外传的镇教神功。
李嗣源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在玄武山上狠狠干出这样一场天大的祸事来,为的便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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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义父却竟将这东西递给了自己。
张子凡心里一时竟有些热,也有些紧,连声音都不由放低了几分:“义父,这······”
他显然是想推辞的,不是不想要,而是太知道这东西分量有多重,重到他一时竟不敢真的伸手去接。
可李嗣源却并未给他慢慢斟酌的机会,直接将那小册子放到了张子凡怀里,语气也随之强硬了些:“莫要多言,你我父子,本为一体。”
“至圣乾坤功若得五雷天心诀相辅,一刚一正,一雷一炁,二者互补,成就不可限量。”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又缓缓补上一句:“为父既得了五雷天心诀,将来本就是要传给你的。”
“更何况你体内雷劲未净,这东西于你眼下化解伤势,或许有些好处。”
这几句话,几乎将一切都说得极顺、极圆、极合情理。
既有“父子本为一体”的情分,也有“功法互补”“利于疗伤”的实际。
于是那本还有些受宠若惊的“这”字,便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张子凡低头,看着怀中那本仍带着几分体温与血气的小册子,心里那股被触动的感觉,终于一下子翻涌了上来。
因为从小到大,义父给过他很多东西。
功法、兵器、规矩、身份、出路、教导。
可像五雷天心诀这般,是义父自己费尽心机、冒了天大风险才拿到手,且一拿到手便直接塞进他怀里的东西——
却实在太少。
甚至,可以说是头一次。
于是这一次,他没有再推辞。
只是将那本小册子紧紧按在怀里,声音都比先前更郑重了些:“多谢义父。”
李嗣源听在耳中,终于像是满意了些,低低“嗯”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却透着几分藏不住的“欣慰”。
“好生修炼,早日恢复。”
“你我父子同心,即便脱离晋国,也未必不能有所成就。”
这一句,便已不只是功法传承与父子交心了。
而是顺手,将另一条更长的线,也一并系到了张子凡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