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处,他心里那点惊骇只极快地翻了一下,面上却仍旧平静,平静得像只是个听晚辈吐露少年心事的父亲。
“是那位陆姑娘吧。”
这一句,落得既不重,也不急。
张子凡闻言,只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否认,也无意掩饰。
或许到了今夜这地步,许多东西既已开了口,再想遮遮掩掩,也已没什么必要了。
火光映着他那张苍白却仍清俊的脸,叫他眼角眉梢那点没来得及完全收住的情绪也显得更清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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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嗣源看着,忽地轻笑了一声:“你胆子真大。”
这句话,不像斥责,反倒真像带着几分后怕意味的感叹。
张子凡闻言,却也极坦然:“也正因为怕,所以才没有脑子一热就去做什么。”
“否则——”
他说到这里,竟还自嘲似的笑了笑。
“义父怕是真得白人送黑人了。”
这一句,原本应当算玩笑。
可因那对象是韩澈,这玩笑里竟真透着一层极薄极冷的真实。
李嗣源听完,声音却忽地沉了一沉,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像一个父亲:“不管怎么说,凡儿,你的安危,都是最重要的。”
这句话出口时,他语气里的那层认真,竟连他自己都拿捏得极像,已是足够以假乱真。
张子凡听在耳中,心里那根原本一直横着的弦,竟真的被轻轻拨了一下。
暖。
且酸。
因为不论这一路走到今日自己有多少拧巴,有多少怨,有多少无法真正同义父言说的复杂心思——
这一刻,他终究还是能从这句话里,听出一点自己始终想听,也始终很少听见的东西。
于是他低低道:“多谢义父关心。”
李嗣源闻言,却是沉默了一会儿。
那沉默,像是某种难以开口的东西终于被逼到了嘴边。
片刻后,他方才闷声道:“凡儿,你不该谢为父。”
张子凡微微一怔,李嗣源继续低声道:“毕竟,那一日在天师府,是为父······让你险些陷入生死险境。”
这句话,终于还是落回了玄武山那一场局上。
也落回了这一夜里,他真正想试探、想弥补、也想借机重新将某些东西拢回手里的关键地方。
张子凡闻言,先是愣了愣。
而后,他竟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唇边反倒轻轻浮起一抹笑来。
不是苦笑,也不是强撑。
而是一种真正想明白了某件事之后,反倒释然下来的笑。
“义父却是错了。”
这一句,倒叫李嗣源都微微一顿。
张子凡目光仍望着洞壁,声音却明显比方才更轻,更缓。
“这件事上,孩儿并不怨义父,能帮上义父的忙,这本就是孩儿的荣幸。”
这一下,连李嗣源都不由有些意外了。
因为这答案,与他原本预想的,并不完全一样。
按理说,张子凡便是真不怨,也该有几分后怕,有几分难过,至少会提一提“险些死在山上”“险些被雷法与剑气打碎经脉”这些实实在在的险处。
可张子凡没有,他只是说——能帮上忙,是荣幸。
一时间,李嗣源心底竟真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异样掠过。
像是自己原本只是打算顺水推舟演一场慈父自责,好借机探一探这孩子到底还对自己存着几分真心,结果这一探,却竟真探出了一点叫人意外的东西来。
不过这异样也只是一闪。
很快,便又被他压了回去。
因为他很清楚,张子凡这话并不代表什么毫无保留的父子情深,而更像是——这孩子从小被自己养到大,对“帮义父做事”这件事,本就天然有着某种近乎本能的认同。
这认同,很好,也极有用。
于是他便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走。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