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卫正面压迫,步步紧逼,而阴卫则如同暗影中的毒蛇,始终游走在战圈外围。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借助林木的掩护忽隐忽现。
每当阳卫将对手逼入死角,他们便会在最刁钻的角度突然现身,弩箭破空而至,刀锋从侧面抹来,一击即走,绝不停留。
这种配合显然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的训练。
阳卫步槊刺击时,必有两名阴卫从侧翼包抄;阳卫横刀格挡时,必有阴卫在后方补射。
明明是两种风格迥异的兵种,配合起来却如同一个人伸展双臂般默契自然。
慕容家带来的三十余名家丁,此刻已经倒下了一半有余。
那些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林间,有的胸口被步槊洞穿,鲜血浸透了衣襟;有的脖颈处被弩箭射中,双手还捂着喉咙,指缝间血沫涌动;还有的浑身浴血,仍在垂死挣扎,出阵阵不似人声的哀嚎。
血腥气引来成群的蝇虫,嗡嗡地在尸体上方盘旋。
而同样在林中潜伏在西夏一品堂众人中的慕容复,此刻心情之恶劣,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化装成一名普通的一品堂武士,身穿西夏军的制式皮甲,头戴毡帽,脸上还特意涂抹了黄褐色的汁液,让肤色显得黝黑粗糙。
那张平日里俊朗如玉的面容被完全遮盖,只剩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腰间悬挂的虽是寻常铁剑,可他真正的兵器——那柄削铁如泥的宝剑,正藏在队伍后方的马背上,此刻根本无暇去取。
原本的计划是借着西夏一品堂的掩护,浑水摸鱼,伺机而动。
既可以观察丐帮的虚实,又能探一探一品堂的底细。
谁曾想,横空出世的镇魔司大军会让局面竟糜烂至此。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他身侧传来,慕容复转头看去,只见一名西夏武士被三支步槊同时刺中。
槊刃透体而过,从前胸刺入,后背透出,鲜血顺着槊杆上的血槽喷涌而出。
那武士的身体被槊尖挑起,双脚离地,四肢剧烈抽搐了几下,便软软地垂了下去。
阳卫士兵面无表情地抽出步槊,尸体轰然倒地,溅起一片泥泞的血花。
慕容复牙关紧咬,右手死死攥住剑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之色。
他眼见又一名家臣被逼入绝境,再也按捺不住,正要不顾一切出手相救——
就在这时,一支弩箭破空而来。
箭矢来得悄无声息,直到距离后心不足三尺时,慕容复才猛然惊觉。
他身体本能地向左侧一闪,却硬生生将这一闪的动作收住了七分——此刻他扮演的不过是个普通武士,若是展现出远同侪的身法,必然暴露身份。
于是那支弩箭擦着他的肋下掠过,皮甲被撕裂,内里的衣衫被划破,箭尖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槽。
剧痛瞬间传来,慕容复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了两步,抬手捂住伤口,指缝间立刻涌出温热的鲜血。
偷袭者是一名阴卫缇骑,此刻正站在三丈外的一株杏树后,手中的手弩还在重新上弦。
那人面容被铁盔遮住,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波的眼睛,见一箭未能毙敌,也不恋战,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树影之中。
慕容复捂着伤口,看着那消失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那口即将喷出的怒气压了回去,只是眼中杀意更浓,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战局愈不利。
慕容家的家丁已经死伤殆尽,西夏一品堂的武士也折损了近半。
赫连铁树站在人群后方,肥胖的脸上满是汗珠,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显然正在急思索对策。
此人身为西夏大将军,虽是靠家族荫庇得官,却也并非全无本事。眼见正面交锋绝无胜算,他终于狠下心来,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玉瓶。
“悲酥清风”!
这是西夏一品堂秘制的奇毒,无色无味,一旦散布开来,吸入者便会渐渐失去内力,四肢酸软无力,任人宰割。
唯一的缺陷是,这毒不分敌我,一旦使用,己方人员同样难以幸免。
赫连铁树咬了咬牙,猛地将玉瓶掷向空中。玉瓶在混战的人群上方炸裂,瓶中的液体化作一片几乎看不见的薄雾,缓缓飘散开来。
与此同时,数十枚土制烟雾弹也被西夏武士们同时掷出。这些陶罐落地的瞬间炸裂开来,浓密的黄褐色烟雾喷涌而出,迅弥漫在整个战场。
“闭气!”赫连铁树用西夏语大吼一声,自己率先撕下一条衣襟,蘸了随身携带的解药捂在口鼻上。
烟雾迅扩散,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一丈。咳嗽声此起彼伏,无论是西夏武士还是镇魔司士兵,都在这突如其来的烟雾中陷入混乱。
阳卫严整的阵型终于出现了破绽。
士兵们视线受阻,步槊失去了准头,原本紧密的槊林开始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