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卫缇骑的弩箭也难以瞄准,只能凭着记忆胡乱射击。
“撤!”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残存的西夏武士和慕容家家臣借着烟雾的掩护,疯狂地向林外逃窜。
包不同浑身浴血,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
他踉跄着跟在撤退的人群中,单刀早已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只是跌跌撞撞地向前奔跑。
身后,风波恶紧随其后,这个平日里悍勇无匹的汉子此刻脸色惨白,肩胛处插着一支弩箭,箭杆随着他的奔跑不住颤动,每动一下,伤口便涌出一股鲜血。
慕容复混在人群中,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
透过浓密的烟雾,他依稀看到慕容家的家丁们横七竖八的尸体。
那些昨日还在他面前恭恭敬敬行礼的下人,如今已成了林中冰冷的尸骸。
他喉头一甜,险些喷出一口血来,死死咬着牙,转过头去,再不回头。
待烟雾渐渐散去,林中已是一片狼藉。
镇魔司士兵们开始收拢队伍,清点伤亡。
阳卫折损了十余人,阴卫损失较轻,只有三五个伤亡。
而留下的西夏武士和慕容家家丁的尸体,足足有五六十具之多,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沈炼从林中缓步走出。
他身穿阴卫百户特有的黑色官袍,外罩扎甲,腰悬横刀,手按刀柄,目光扫过遍地尸骸,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那五官本是清俊的,却被眉宇间那股阴冷之气衬得如同寒冰雕成。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耳中,“救治伤员,收拢兵器,清点战利。林中残敌,一一补刀,不可遗漏。”
“遵命!”士兵们齐声应诺。
韩世忠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他身材高大魁梧,虎背熊腰,浓眉如墨,眼似铜铃,满脸的络腮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
身上穿着阳卫百户的明光铠,甲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腰间悬着一柄厚背砍刀,刀身宽得几乎可以当作盾牌使用。
“沈百户,”他走到近前,抱拳一礼,“我部伤亡已清点完毕,阵亡十三人,伤二十一人。敌尸五十七具,活口……恐怕没有几个。”
沈炼微微颔,目光落在地上那些还在抽搐的西夏武士身上。有几个中毒未死的,正在地上挣扎蠕动,口中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补刀。”他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阴卫士兵们默默上前,横刀出鞘,寒光闪过,那些呻吟声戛然而止。
韩世忠皱了皱眉,却也没有阻拦。
镇魔司行事向来如此,不留活口,不留后患。
他虽觉得有些过于狠辣,却也明白这就是朝廷正规军用战场之道镇压江湖的行事风格。
“那包不同和风波恶……”韩世忠开口道。
“跑了。”沈炼面无表情,“不过跑不远。赫连铁树那毒确实厉害,他们就算突围,此刻也多半瘫在某处动弹不得。我已命人沿血迹追踪,天亮前必有消息。”
韩世忠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对了,方才皇城司的人送来吴王殿下的手令。”
沈炼接过,展开细看。
信上字迹清瘦劲挺,正是赵佖亲笔。
他看完后将信折好收入怀中,抬头看向韩世忠“殿下命你我分头行事。你带阳卫继续追捕包不同和风波恶,六扇门那边会海捕文书配合。我带阴卫赶往衡山城,那边有要事。”
“衡山城?”韩世忠微微一怔,“那边出了什么事?”
沈炼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他只是抬眼望向西北方向,目光幽深,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座江南小城中正在酝酿的风暴。
……
另一边,这位大理段氏的世子爷段誉,早已趁着混乱悄然溜走。
此刻正搀扶着阿碧踉跄穿行在杏林外的草丛中。
他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长衫早已沾满了泥土和草屑,髻也有些散乱,几缕丝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张清俊的脸愈狼狈。
虽是狼狈,眉宇间那股浑然天成的书卷气却丝毫未减,只是一双眼睛里多了几分慌乱和迷茫。
阿碧半边身子靠在他肩上,脸色苍白如纸。
她本是慕容家的侍女,方才混战中虽未受伤,却吸入了不少悲酥清风,此刻内息全无,四肢酸软得仿佛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要喘上半天气。
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沿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肩头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