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夜,城门将闭未闭之时,暮色沉沉地压低在城墙之上,仿佛整片天空的重量都搁在了青灰色的砖石间。灯火沿着凹凸的墙一盏盏点起,像有人在黑夜的脊背上,一粒一粒嵌上温黄的珠子。冬夜的风不急,却带着入骨的凉意,贴着地面徐徐吹来,拂过守门士卒握戟的手背,吹得守门的旌旗微微作响,旗角不时卷起,又缓缓垂落。
南门守卒正准备落闸,一辆青布马车缓缓驶来,车轮碾过青石,声音不轻不重,守卒抬手。
“止步。”
车夫勒马,神色寻常,通关文牒递上,纸张完好,印鉴齐全,守卒照例盘问:“车内何人。”
车夫答:“自河东而来,投亲。”
“女子?”
“是。”
守卒掀帘,车内一女子,面覆薄纱,烛火映进车厢,女子抬头,那一瞬,守卒的手猛地一颤,灯笼几乎落地,那一张脸,几乎与沈昭宁无差,不是远看,是近看,眉骨起伏,眼形弧度,唇线收束,连下颌的角度都极近,灯火之下,九分。
守卒喉头紧。
“你……叫什么。”
女子声音轻柔。
“昭宁。”
守卒心底猛地一凉,消息不到半个时辰便传入刑部,夜色尚未彻底沉下,衙役已疾步往来,三皇子亲至南门,披着墨色披风,步伐极稳,沈昭宁随后赶到,她未乘轿,一路骑马而来,马车仍停在原地。
女子安静坐着,没有逃,没有慌,像在等,沈昭宁下马,她的影子在火光下拉得很长,走近,两人对视,那一瞬,连空气都停了,四周人群呼吸齐齐收紧,若非沈昭宁本人站在那里,旁人难辨真假。
唯一差别,那女子的眼神过于温顺,少了锋,少了那种审视世界的锐。
“你叫什么。”
沈昭宁问。
女子轻声答:
“昭宁。”
巷口骤然一片低吸,她没有迟疑,没有心虚,像被教过无数次。
三皇子目光骤冷。
“籍贯。”
“河东。”
“父母。”
“亡。”
“来京做什么。”
“入京为官。”
一瞬死寂,不是投亲,不是入府,不是为妾,是,为官,这一句像一柄极细的针,直刺入秩序之中,她不是来替代私生活,是来替代身份路径。
“你识字?”
沈昭宁忽然问。
女子点头。
“写。”
纸笔递上,她落笔,笔锋起落极稳,字迹,几乎与沈昭宁一致,但笔锋略重,像刻意压出来的稳。
刑部尚书面色白。
“九分……”
这已不是训练,是精雕,仵作随后检验,女子左腕有旧针孔,与第二具尸体相同,长期注药,骨架经测量,与沈昭宁误差极小,肩距,颧距,指长,几乎重合,但,她有耳洞,双耳,位置精准,与沈昭宁一致,沈昭宁指尖微凉,对方已修正第一轮失误。
前两具尸体没有耳洞,这一具,活的,且完善,刑部将人带回,城门封锁。
百姓却已开始议论。
“出现了。”
“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