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急报是在寅时末抵京的,驿骑马蹄未歇,尘土未落,便直奔兵部与中书,盐仓失火,三处连烧,火起于夜半,风向偏东,火线几乎是顺着仓与仓之间的风廊蔓延,不是天灾,不是雷击,更不是灯火不慎,是人为纵火。
而纵火的前一日,河东最大的三家盐商联合断供,市面盐价一夜翻倍,百姓抢购,粮铺跟涨,恐慌,比火势蔓延得更快,阿九的副策,三日前刚刚由宗正寺批复,尚未正式执行,她拟定的盐票限期制度,限定流通、限额持票、清理囤积,本意是逼商贾吐货。
她以为,他们会退让,她没有想到,他们会烧仓,朝会临开,殿外风紧,宁王稳坐班,神情如常,他没有提前入御书房求情,也没有在外厅与人暗议,他安静地坐在那里,这是阿九的第一场实战,皇帝入殿时,气氛已低得沉,群臣列位。
皇帝未寒暄。
只问一句:
“副策由谁主议?”
宗正寺卿出列。
“阿九。”
殿内目光齐齐微移。
“召。”
阿九入殿,她行礼,面色比上次更白,却未乱,她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皇帝问:
“火情如何?”
“盐仓烧三成。”
“官仓可支十日。”
她顿住,十日之后,不是她没算,是她算过,却不敢说。
皇帝目光落在她脸上。
“之后如何?”
“须调军粮。”
殿内一阵低声,又是军粮,军粮,是朝中最敏感的词,每一次触及,都是边境与内政的博弈,三皇子神色微动,兵部尚书眉心一紧。
沈昭宁出列,她没有急。
她只是问:
“火起何因?”
阿九答:
“商贾断供。”
“你可预见?”
这一次,阿九沉默,她预见了囤积,预见了抬价,甚至预见了对抗,却未预见,焚仓,她只防市场,没防人心。
沈昭宁语气平静。
“你以为商人逐利。”
“却忘了逐利之外,”
“还有恐惧。”
“恐惧政策动其根本。”
“他们宁可烧仓。”
“也不让规则落地。”
殿内一静,这不是指责,是补课,但补课生在灾后,灾后补课,代价往往已付。
皇帝冷声:
“如今策。”
阿九深吸一口气。
“借军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