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事,进来说。”
周洄转身走回榻前坐下,顺手点燃了案几上的熏香。
随便走过来,瞅了一眼那缕袅袅升起的青烟:“在金泉郡的时候也见你点过。”
周洄没有回应,他眼眸低垂,只兀自用木签拨着香灰:“是在担心谢泠?”
随便在对面坐下,点点头,又忍不住问道:“你会救她的吧?”
周洄觉得有些好笑:“我若不救,你打算如何?也拿桃木剑同我比划比划?”
随便垂下头,声音发闷:“你看出来了。”
其实他根本没有把那个人打的落花流水,对方一把就夺了他的桃木剑扔在地上,踹了他一脚不说,还让人架着他,结结实实扇了一耳光。
“为何不告诉她?怕她替你出头?”
随便摇摇头,背不自觉地弓起:“我只是怕她不要我。”
周洄似是没料到少年会如此回答,抬眼看过去时发现他竟在抽泣。
“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算怎么回事,她不会不要你的。”
随便用力擦擦眼泪,声音哽咽:“我从小就没爹没娘的,跟着大壮他们,也就是混口饭吃。后来遇见谢泠,她说话做事都很随性,我为了气她,还偷过你送她的那枚玉佩。”
周洄一顿,目光落在他脸上。
随便低头继续说着:“她虽然很生气,还狠狠教训了我,可还是愿意在祝府等着,等我自己想明白。我知道她很好,正因为这样,我才不想拖累她,可我总是帮不上忙。”
“我爹娘生了我还把我扔了,谢泠与我非亲非故的,万一,万一哪一天她也觉得我实在没用,不要我了可怎么办?”
他越说越急切,身体都在颤抖:“可是学剑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真的在练了。。。。。。”
说到最后干脆放声大哭起来,哭了好一阵儿才渐渐止住,拿袖子抹抹脸,悄悄抬眼看向榻上闭目养神的周洄,有些委屈:“我都哭成这样了,你也不劝劝我。”
周洄轻轻叹了口气,睁开眼,目光却落到另一侧的窗台上。
“我有个兄长,虽非血亲,却从小在一处长大,他教我剑法,可我实在没那天赋,他便教我如何自保。”
“我生在一个衣食不愁的地方,表面风光无限,四下里却都是算计,九岁那年我就被人下了毒。”
周洄目光看向桌上升起的青烟:“只能靠这熏香吊命。”
随便抬头看向他,张张嘴,却也没出声。
“兄长气不过非要查出真凶,结果被一纸调令派去了前线,许多年也不曾回来。”
“再后来,娘亲。。。。。。悬梁自尽,过了五日,才被人发现。”
周洄说到此处时,声音带着颤抖,闭上眼缓了好了一会儿才继续说。
“兄长也因此不再回来,那时我只觉得,自己谁也护不住,什么也留不下,一心求死,却连死都成了不能被满足的奢望。”
“。。。。。。”
他再次闭眼,眼角滑过一滴泪,声音也轻了些许多:
“可在我最撑不下去的时候,他还是回来了,只为确认我是否安好,便被困在了一个永不见天日的地方。”
随便看着周洄,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听他讲这么多话,他看起来比自己还要难过许多。
“那他,还能出来吗?”
周洄转过头:“我活着,就是为了救他出来。”
他忽地笑了笑:“所以,若真觉得自己没用,就去好好练剑,哭除了能让你心里好受些,半点用处都没有。”
“我懂了!”随便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下来:“我这就去练剑!”
话音刚落,一个橘子迎面飞来,被他手忙脚乱地接住。
“都什么时辰了。”周洄收回手:“明日我有事交给你做,现在,去睡觉。”
随便哦了一声,抱着橘子转身要走,忽地又转过来小声说:
“你那个兄长很难救的话,可以叫上我和谢泠,她肯定会帮你的。”
周洄嘴角一弯:“为什么?”
随便眨眨眼:“因为她很在意你送的玉佩呀。”
见周洄笑得更深,他胆子也大了些,脱口问道:
“你是不是喜欢她呀?”
周洄瞥了他一眼:“我剑术不行,用毒倒还凑合。”
随便脖子一缩:“早点睡!”说完一溜烟儿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