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洄似是气结,拿起筷子又放下:“随便怕也就罢了,你是没杀过人吗?”
他索性坐直身体,从同宁巷回来这一路,这俩人就一直在背后窃窃私语。
他回头问怎么了,两人就连忙站直摇头说没事。
即便是再喜怒不形于色,周洄此刻也觉得胸口发闷。
“所以,当时破庙的那个刺客,你也是这般处理的?”谢泠小心翼翼询问的态度让周洄更火大了。
“若留他性命,等他醒来,我们的行踪岂不暴露?”
见两个人皆低头不语,周洄忍不住开口:“你当初一人一剑面对那些追兵的时候,不也是手起刀落半分没犹豫吗?”
此话一出,周洄自己先皱了眉,那件事本就是他算计她在先,现如今怎么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地提出来,况且她当时还受了伤。。。。。。
刚想开口,谢泠反驳道:“那怎么能一样,对方都要杀我了,我自然要拼命,这次。。。。。。”
周洄冷声道:“这次又如何?难道指望他用一把桃木剑去跟别人讲道理不成?”
“他才十二岁啊,教训一下就够了,怎么能逼他杀人呢?”
“是我逼的吗?剑在他自己手里。”
“你当我没瞧见?”谢泠唰地站了起来:“你那会儿分明给那家丁下了软骨粉!”
“不然呢,以他的现在的身手,能讨到什么便宜?”周洄静静望着她,语气却很坚定。
“有我在,怕什么?”
“谢泠。”周洄的语气沉了下来:“我知道你很强,但你不可能永远护着他,若是生死关头还畏手畏脚,将来他又能护着谁?”
“这同你有什么关系?”
谢泠本意想说随便是她的徒弟,她自有一套教人的法子,何须他指指点点。
可这话到周洄耳里,就有了另一番滋味,此刻只觉得好似一盆冷水迎头浇下。
他嘴角一抿,垂下眼沉默片刻,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是啊,与我何干,我与谢女侠,不过萍水相逢,同走一程罢了。”说罢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随便攥着衣角,悄悄抬眼看着谢泠。
她张了张嘴却未曾开口,低着头手指摸着腰间的那枚玉佩。
随便起身走到她旁边轻声说:“你别生气,是,是我自己想要变强的,周洄他只是想帮我。”
“变强岂是一朝一夕的事?”谢泠叹了口气,“再说,有我在,总不会让你出事。”
随便摇摇头:“我不想一直躲在你后面,我也想保护你,所以,”他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不后悔杀人。”
谢泠看着随便有些动容,想了想开口:“但你要记住,不是谁惹了你就一定要死,该讲道理的时候还是要讲道理,那贺府恶奴平日里作恶多端,杀了便杀了,往后不可再如此冲动。”
随便点点头,然后又小声补了一句:“其实,周洄他也很可怜。。。。。。他的兄长为了救他被关在了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他娘亲上吊自尽,五日后才被人发现,我觉得,他催我快些成长,也是因为怕我护不住身边的人。
“你被关的这两天,他四处奔走,还安慰我,我觉得他,他不是什么坏人。”
上吊自尽。。。。。。
谢泠想到那天他第一次见阿青时的反应,垂下眼眸,良久才轻声问道:“我刚才说的话,很伤人吗?”
随便重重地点点头。
谢泠耷拉个脸,她也没别的意思呀。
。。。。。。
平东郡,牢狱。
那个整日在狱中喊冤的疯子,此刻终于消停了。
他面前站着一位身穿紫袍官服的陌生人,旁边还有一位不曾见过的青衫公子。
“卫文山,这些年靠花船捞了不少银子吧,怎么就落了个如此下场?”
郭子仪翻阅着手中卷宗,淡淡开口:“一桩疑似杀人的罪名也能关你这么久吗?”
卫文山蓬头垢面,眼神却异常锐利:“见不到贺大人,我一个字也不会说。”
郭子仪收起卷宗:“你整日在此喊冤,他可曾来看过你一眼?”
卫文山笑了笑:“来不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还活着。”
周洄向前一步:“是因为那本被你藏起来的账册吗?”
卫文山打量了一番周洄:“什么账册,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