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禾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歪着头一起看信。当看到“女子私塾”四个字时,她下意识喃喃出声,目光顿时变得急切。
一目十行将所有内容看完后,她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反倒眉眼间多了几分愁绪。
“阿兄……这女子私塾……”
上次“女子市集”一事,林景如险些丧命,如今又来了个“女子私塾”,怎能让林清禾不担心?
姐妹连心,林景如怎会不知林清禾忽然低落的情绪从何而来。
她微微抬头,将温暖的手掌覆在妹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故作轻松地笑道:
“别担心。这次你阿兄,可是寻了个大靠山,那些人即便有不满,也不敢砸公主的招牌、坏公主的好事。”
“可是……”
“放心,阿兄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狭小的厨房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有灶膛里的柴火在噼啪作响。
林清禾动了动唇,眼底似有一丝晶莹闪烁,她连忙低下头,装作去拨弄灶火,将那点湿意藏进了明灭的火光里。
林景如适时将话题绕开,看向外面:“一会儿我们一起在院子里堆个雪人罢,这样大的雪,应当还要下好几日。”
林清禾也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清脆地应了一声“好”。
她知道阿兄心中的抱负,她不会去阻拦,也不会哭哭啼啼地说些挽留的话。她只是把那些担心,一点点地积压在心里。
姐妹俩都明白对方心中的忧虑,但一切尽在不言中,谁也没有直白地说出来。
灶火噼啪作响,映着两张有些相似的脸。
外面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无声无息,像是要把整个江陵都裹进一个干净而漫长的梦里。
第152章病情又重了
离过年已经没两日了,江陵城愈发热闹起来,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燃尽的硝烟味和糖瓜的甜香。
林景如被林清禾打发出来买年节礼,预备祭拜时用。
城北每到年关便热闹得不像话,她一路走来,也被这浓烈的年味感染,步子都不由放轻了几分,眉眼间那层惯常的疏离也淡了些。
她正站在一个卖首饰的摊贩前,仔细端详着一对精巧的耳铛,想给林清禾挑个新年礼。
青玉的坠子,雕成兰花的模样,简素却不失雅致,很衬她的性子。
她正欲拿起来细看,背后忽然传来一道蛮横的大力,若不是她反应快,身子往旁边闪了闪,险些便被推搡到地上了。
林景如微微蹙起眉头,转头望去。
只见一行人正横冲直撞地推搡着路边的行人,动作粗鲁,满脸凶相,仿佛正在执行什么了不得的差事。
那些被推开的百姓敢怒不敢言,纷纷避让,原本热闹的街巷硬生生被他们撕开一道口子。
这群人的后面,一辆黑漆平顶的马车正缓缓驶过,车帷厚重,看不出里面坐的是谁。
林景如定睛一看,唇角蓦然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眼底却盛着冷意,如同这化雪时节的寒风,看似平静,实则刺骨。
想到前些日子自己暗中动的手脚,她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她难得地好心情,往后退了两步,将路让了出来。
寒风刮过,厚重的马车窗帘纹丝不动。施政端坐在车内,随意掀起一角窗帘往外一瞥,却忽然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停车。”
没有犹豫,他当即出声叫停马车。
林景如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手中把玩的那对耳铛上,仿佛身后那道如有实质的狠厉目光,与她毫无关系。
“林景如?”
施政从马车内缓步而下,一步步走到她身侧,冷声开口。厚靴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应声碎裂。
“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阴冷的笑意,“更没想到,竟能在此遇见你,当真是——天意。”
他的脸色阴沉,言语缓慢,一字一句,如同毒蛇正吐着蛇信子,死死盯着自己的猎物,仿佛下一秒便要扑上去咬断她的咽喉。
相比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怨恨与狠厉,林景如反倒淡然许多。听见声音,也只是抬手见了个礼,姿态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可听清他的话后,她心中却忽然升起几分异样。这话里的意思,仿佛很是意外她没死。
为什么会意外?
她被永乐公主救下的消息,他不可能不知道。仅凭这一点,她活着的事就不可能让他感到惊讶。
那么,只有是别的事。
想让她死,却又要有合适的契机置她于死地的,只有梅园那一场刺杀。
不知为何,林景如忽然想起了那支朝她背后射来的冷箭。若非贺孚将她推开,她不死也必然重伤。
更何况,那群人目标明确,不去围堵骆应玉与骆应枢,偏偏追着她到了悬崖边。
甚至她跳崖之后,他们依旧穷追不舍,还一直追到了崖底。
那时她还以为这群人是冲着骆应枢去的,如今回想起来,反倒处处透着诡异。
林景如将心中那些纷乱的猜测暂时压下,嘴角笑意不变,像是什么也未曾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