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某也没想到,居然有幸在此遇见施家主。”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随意客套道,“我还以为年关将至,家主定然忙得脚不沾地了。”
这话落在施政耳中,无异于挑衅。
尤其她这副不卑不亢、从容淡定的回击姿态,与她以往沉稳隐忍的性子实在不符,像是撕下了什么伪装,露出了下面更加锋利的东西。
施政冷笑了一声。
“再忙,又如何比得上你?”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来来回回打量了一番,眼底透着毫不掩饰的不屑,像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谁能想到,麓山书院的学子,还未走进仕途,便入了贵人的眼。”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阴沉。
“听闻你最近在寻什么大院子?怎么,‘女子市集’的教训还不够?又想继续掀起什么风浪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施政自那群刺客口中得知林景如跳下悬崖、尸骨无存后,便以为她死了,还自以为了却了一桩心事,便再没关注过她。
直到后来从陈玏智口中得知,林景如不仅回来了,甚至还毫发无损地回了书院。
陈玏智说起她时,不仅是她的行踪,还连同近日在忙活的事,也一并告诉了他。
没想到发生那么多事,麓山书院竟还能容她。
他心中气不过,多次登岑文均的家门,想借林景如身上的“污点”将人赶出书院。
只是他每每提起,岑文均总是左顾而言他,绕来绕去就是不接话茬。直到后来,索性以身体抱恙为由,不见任何人了。
这番动作下,施政哪里不明白,他这是在保她?
书院中那些人也是,本想借他们之手给林景如找点事做,竟没一个能成气候的。
一个两个,有的是真信任她,有的则是胆小怕事不敢出头,竟让她安安稳稳地在书院待到了现在。
不过,如今“女子市集”已经被他按死,晾她林景如再厉害,也不可能继续与皇室对着干。想到这里,施政才稍稍顺了气,而后再没让人注意过林景如。
也不可能继续与皇室对着干。想到这里,施政才稍稍顺了气,而后再没让人注意过林景如。
只是昨日陈玏智去施府探望施明远,他从他口中得知,这人最近好似又在做什么动作。
不等他命人去查,便在此相遇。若说施家与她没有缘分,施政是不信的。
对于“寻院子”一事,林景如并未刻意隐瞒,却也没想到施家竟关注她到如此地步。
她想到前些日子暗中做的那些事,看来并非全无作用。
闻言,她面不改色地淡然道:“多谢施家主关心,只是林某寻个居住之所,竟也惊动了您,实在惭愧。”
施政现在岂会轻易相信她的话,听出她是在暗讽自己,他冷哼一声:“你真以为得了公主世子的青睐,便能保你性命?”
他顿了顿,眼底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在我眼中,你与蝼蚁无异。
“施家主说的是,只是您有心思在此与我这个‘蝼蚁’纠缠,倒不如寻个好大夫给施二公子好生瞧瞧,听闻二公子病情又重了?”
林景如不卑不亢,丝毫没有低人一等的模样,语气不咸不淡,却在说起施明远时刻意放缓了语速,她的目光毫不躲闪地直视着他,眼底没有畏惧。
恰是这道不闪不避的目光,落在施政眼中,就变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林才子!”
施政脸色骤变,变得阴沉可怖,眉宇间的怒气几乎冲破皮肉。他眼底怒火中烧,显然被踩到了最痛的软肋。
自从那次他欲将二儿子送往老家,谁知人却被半路劫走,没几日便浑身是伤的丢在施家大门口,他当时气的险些闹翻江陵城。
而派出去的人,竟没一个能查到真相!
施明远回来时几乎成了废人,回来时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他的手伤尤其严重,日后恐怕再也无法参加科考了。
如今几月过去,如今依旧卧在床上养伤,意志低沉,如同疯魔了一般,对身边人非打即骂,每日抬出去的人,不知凡几。
听她提及施明远,施政心中更恨,怒火冲垮了理智,他当即抬手,欲狠狠扇向林景如……
“伯仁兄。”
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忽然从侧方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分量,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施政倏然回神,抬头看去,眼中的杀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
林景如不着痕迹地将防御姿态收起,浑身稍稍一松,往后退了两步,与施政拉开距离,才顺着声源望去。
温奇正缓步走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面色从容,像是恰好路过,又像是专门赶来。
施政也将手收了回来,他变脸极快,方才那满脸的怒意与狠厉瞬间褪去,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拱了拱手。
“见山兄,幸会。”
林景如收回目光,不疾不徐地行了个抱拳礼:“见过大人。”
温奇走近,先朝林景如摆了摆手,仿佛没看见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他嘴角含着三分笑意,语气随意得像在话家常:
“伯仁兄,我正欲去府上寻你呢,不想竟这样巧,在此遇见,倒省了不少麻烦事。”
施政疑惑地“哦”了一声,余光瞥过一旁的林景如,脸色淡了两分。
“不知见山兄所为何事?”
温奇仿佛没察觉到他情绪的微妙变化,自顾自地指了指不远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前面有个茶楼,不知伯仁兄可否赏脸,与我一同品一盏清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