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动,那副哑口无言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便成了无可辩驳的心虚。
骆应枢站在一旁,看着她那副“委屈”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忍。他脚步微微一动,想要开口辩驳。
下一刻,林景如的余光轻飘飘地朝他看了过来。
那目光里没有脸上表现出的惶恐与无助,唯有一层薄薄的警告。
别管。
骆应枢心头一凛,收回了已经迈出半步的脚。他稳住了身形,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在暗暗叹气。
这人的戏,倒是做得比谁都真。
等骆应枢再仔细看去时,林景如整个人仿佛失了所有力气一般,无从辩驳地瘫坐在地上。
眼底早已失神,像是被抽走了魂。任谁看了,都忍不住生出几分唏嘘——昔日麓山书院的天才,竟也有今日。
贺孚总觉得哪里不对,尤其是骆应枢此时的态度,可岑文均的反应又在他意料之中。他忽略心中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对劲,唇角微微勾起,笑意极淡,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快意。
可心底那丝怀疑仍旧不曾消散,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没说话,站在那里静观其变。
方子游几次三番想开口,都被身旁交好的同窗死死拽住。待听到岑文均要将林景如赶出书院,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推开身边的人,冲了出来,扑通跪在地上,满脸急切。
“山长!”他的声音里带着少年人难得的勇气与冲动,“您曾教导我们‘有教无类’,无论出身、身份,不管他是富贵子弟,还是普通百姓,亦或是教坊伶人,皆有读书习字的权利。”
他抬起头,眼眶已微微泛红。
“既然如此,林兄……林姑娘与旁人一样,只是想在书院读书习字,昔日所写的《论女子营生》,至今还在内舍传阅。这样的人,何错之有?”
他深深叩下头去。
“恳请山长不要赶她离开!”
话音落下,平日与林景如有所交集的人纷纷对视一眼,短暂的沉默后,又站出来了几个身影。
“山长,学生与林姑娘同窗多年,最是了解她。”贾炆同拱手站出,语气诚恳,“她向来在课业上刻苦,从不懈怠。虽是女子,却有忧国忧民之善,已有治国济民之才。”
“女子读书,本为明事理。”屈叔誊也站了出来,拱了拱手道,“她虽有欺瞒在前,可我们读了这么多圣贤书,难道还看不出,真正错的是这个待女子苛刻的世道吗?”
“女子处境本就艰难。若非万不得已,林姑娘何苦冒这样的风险?”
“山长……请三思!”
“山长……”
求情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骆应枢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人,面庞大多眼熟,名字却记不太清了,他心中微微一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
从前竟不知,麓山书院中,也有这般正直磊落之士。
林景如听着耳边络绎不绝的话语,胸口微微起伏。她垂下眼,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不偏不倚砸在手背上。
她怔怔地望了那滴泪片刻,喉间微动,又迅速别过脸去,将波澜死死压在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