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之律者轻轻点了点头,赤红的眼眸看向爱莉希雅,里面清晰地写着:就是这样,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害怕?为什么……要跑?”她终于问出了心底最大的困惑,声音里那丝委屈更明显了些,“我……没有想吓他。”
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带着懵懂困惑和细微委屈的模样,爱莉希雅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识之律者放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少女的手微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
“小识呀,”爱莉希雅的声音放得更加轻柔,如同最和煦的春风,“你没有做错什么哦。你只是……用你自己的方式,在关心小墨羽呢。让他枕着睡,是因为想让他睡得舒服一点,对吧??”
识之律者迟疑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但是呢,小识要明白,”爱莉希雅循循善诱,粉色眼眸中闪着洞察一切的光芒,“小墨羽他呢,是个很普通、也很容易害羞的男孩子哦。对于他来说,‘枕在女孩子的腿上睡觉’这件事,是一件非常、非常亲密,也可能会让他觉得非常不好意思的事情呢。尤其是,当他醒来突然现自己竟然在这么做,而且对象还是平时总是……嗯,比较‘有活力’的小识你的时候,他会被吓到,会觉得害羞到不知所措,也是可以理解的呀?”
“亲密?”识之律者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词有些不解,又似乎在思考,“可是……以前在训练场,也有人累得靠在别人身上就睡着了。这很平常。”
“那不一样的哦,小识。”爱莉希雅耐心地解释,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背,“在‘那边’,大家是战友,是同伴,很多时候顾不上那么多礼节和距离。而且,那种环境和心境,也与现在完全不同。在这里,在平静的校园里,对于小墨羽这样的普通少年来说,异性之间这样的接触,是有着特殊含义的。这代表……信任,依赖,还有……嗯,越普通朋友的好感哦??”
“好感?”识之律者重复了一遍,赤红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茫然,随即又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弱的光亮,“他……对我有好感?”
“这个嘛,就要问小墨羽自己啦?”爱莉希雅俏皮地眨眨眼,没有给出肯定或否定的答案,但她相信,以小识的敏锐(哪怕是现在这种“异常”状态下),应该能察觉到一些端倪。“不过,小识今天对小墨羽,好像也很不一样呢?特别的温柔,特别的安静,还愿意让他枕着睡……这样的‘特别待遇’,可不是随便对谁都会有的哦??小识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呢?”
这个问题,似乎让识之律者愣住了。她眨了眨眼,赤红的眼眸中,那层薄雾似乎散开了一些,露出了底下更真实的、连她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过的情绪。她……怎么想的?
她只是觉得,今天早上醒来,心情很平静,看到林墨羽,也没有像平时那样觉得他笨手笨脚很烦人,反而觉得……看着他慌慌张张、被自己吓到的样子,有点有趣?看到他上课犯困,想帮他清醒一下。看到他渴了,想给他水喝。看到他做题皱眉,想帮他理顺思路。看到他睡得不安稳,就想让他舒服点……
这些念头,自然而然地产生,自然而然地去做,没有平时那些“本女士如何如何”的喧嚣和躁动,只有一片平和与……想要靠近的意愿。
这算是……好感吗?她不知道。她对“好感”的定义很模糊。但她知道,她不讨厌这样。不讨厌林墨羽枕在她腿上的重量和温度,不讨厌他醒来时近在咫尺的、惊慌失措的脸,甚至……对他那种因为害羞和惊慌而爆的、笨拙又粗暴的“搬运”和逃离,除了最初的错愕和委屈,似乎也生不起多少真正的气来。
看着识之律者陷入沉思、表情变幻不定的样子,爱莉希雅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她微笑着,轻轻将识之律者从床上扶坐起来,又体贴地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和衣襟。
“所以呀,小识不用难过,也不用觉得委屈。”爱莉希雅柔声总结道,粉色眼眸中满是鼓励和温柔,“小墨羽他只是还没准备好,被吓到了而已。这恰恰说明,他在意你哦?如果是不在意的人,他才不会这么慌乱呢。而且,小识今天的‘温柔’,虽然有点突然,但也让小墨羽看到了不一样的你,不是吗?这说不定,是件好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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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识之律者抬起头,看着爱莉希雅。眼中的困惑和委屈,在爱莉希雅温柔的开导下,似乎消散了不少,但那份“异常”的平和与沉静,依旧存在,只是不再那么“灰暗”,反而多了一丝思考后的、清亮的光泽。
“是呀好事。”爱莉希雅肯定地点点头。
“嗯。”
“那么,要不要和可爱的妖精小姐来一场独属于女孩子的茶话会呢?”
”好。
与此同时,教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斜长的光影。讲台上,教授的声音平稳而富有磁性,正在讲解着某个复杂的理论模型。教室里大部分学生都在认真听讲,或奋笔疾书,或若有所思。
除了林墨羽。
他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看似盯着摊开的课本,但眼神空洞,焦距涣散。教授的声音在他耳中化作模糊的背景噪音,黑板上的公式和图表扭曲成一团团意义不明的线条。他的思绪,还顽固地停留在两个小时前,宿舍里那张凌乱的床上,那近在咫尺的灰色眼眸,那微凉柔软的触感,以及自己那番丢人现眼、慌不择路的逃窜。
“枕在她腿上……我居然枕在她腿上睡着了?!她还睡着了?!我还……还把她抱起来扔床上了?!(虽然严格来说是‘放’,但回想起来跟扔也差不多)啊啊啊——!!!”
内心无声的咆哮和羞耻感如同海啸,一次次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脸颊的温度从离开宿舍到现在就没彻底降下来过,耳朵尖还泛着可疑的红色。他试图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课,但那些字句和符号刚一进入大脑,就被“好平”、“大腿”、“触感”、“逃跑”、“她会不会生气”、“她是不是恢复正常了”、“我死定了”等乱七八糟的弹幕瞬间冲垮。
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同学投来的、略带疑惑的视线——大概是在奇怪他为什么从上课开始就坐立不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吧。
“冷静!林墨羽,冷静!”他在心里对自己呐喊,“上课!专心上课!知识才是力量!其他的……其他的等会儿再说!对,等会儿再说!”
他深吸一口气,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强迫视线聚焦在课本上。然而,目光所及之处,那密密麻麻的铅字,不知为何,渐渐扭曲、重组,竟然隐约幻化出了识之律者那双赤红的、带着困惑和一丝委屈的眼眸……
“靠!”他低骂一声,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这可怕的幻象甩出脑海。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教室后门玻璃窗外,似乎有一个熟悉的、一闪而过的粉色身影?是爱莉希雅?她来教学楼做什么?难道……是来找他?还是说……识之律者也……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激灵,刚刚压下去的羞耻和恐慌又有复燃的趋势。他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记笔记,心脏却又开始不争气地加跳动。
不,不可能。小识应该不会主动跑到教学楼这种人多的地……等等,她今天上午不就跟着他来了吗?!还“异常温柔”地给他递水、传答案、陪他吃饭、还……膝枕?!
林墨羽的脸又“腾”地一下红了。他赶紧用冰凉的双手捂住脸颊,试图物理降温。
“同学,你没事吧?脸这么红,是不是烧了?”旁边的好心同学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就是有点热!教室太热了!哈哈!”林墨羽干笑着回答,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声响起,林墨羽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他需要新鲜空气,需要独处,需要时间平复心情,更需要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整个下午剩下的两节课,他都在这种魂不守舍、如坐针毡的状态中度过。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中午的场景,每一次回放都伴随着新的羞耻感爆炸和“我该怎么办”的灵魂拷问。他甚至开始脑补各种可怕的后果:识之律者恢复正常,想起一切,然后把他暴打一顿;或者,她维持着那种“异常温柔”,但用那种平静的眼神看着他,问他为什么逃跑,他该如何解释?又或者,最糟糕的,她两种状态叠加,一边温柔地笑着,一边把他搓扁揉圆……
光是想想,林墨羽就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在经历了最初的极度恐慌和羞耻后,一种奇怪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心态,如同沼泽地里的气泡,悄悄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