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部,万象宗后山。
枯黄的落叶在寒风中打着旋儿,一层薄霜覆盖了秘境入口的石阶。林北盘膝坐在石阶下方,身上已积了浅浅一层雪。这位元婴后期的宗主,就这样不眠不休地守了整整二十三日。
他记得凌河当初的话:“慢则五日,快则三日。”
可如今,二十三个日夜过去了。
起初的期待,渐渐化作焦虑;焦虑又变成惶恐;到了最后,只剩下麻木的坚持。林北无数次想要冲进秘境查看,却又怕干扰了凌河的施法——若因自己的冒失导致烟如柳最后一线生机断绝,他永生永世都无法原谅自己。
“柳儿……”
林北望着紧闭的秘境石门,嘴唇干裂,眼中布满血丝。这二十三日,他度日如年。每一刻都在祈祷,每一刻都在恐惧。他甚至开始怀疑,凌河是不是已经失败了?是不是怕自己无法承受,才迟迟没有出来告知?
就在他心神即将崩溃之际——
石门上的阵法,忽然泛起涟漪。
林北猛地站起,积雪簌簌落下。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些复杂的符文一圈圈亮起,又一层层熄灭。那是凌河在解除禁制,从最内层开始,如同剥洋葱般,将二十三日前的所有防护逐一撤去。
“咔嚓。”
最后一道阵纹消散,厚重的石门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内开启。
第一道身影迈出秘境。
黄衣如旧,长如瀑,面色虽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眸子却明亮如星——是烟如柳,活生生的烟如柳!
林北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想冲上去,想将她拥入怀中,想确认这不是幻梦。可双脚像是钉在地上,竟一步也迈不动。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脸颊滚落,在寒风中迅变得冰凉。
“师尊。”
烟如柳轻声唤道,声音有些沙哑,却实实在在。
林北张了张嘴,却不出任何声音。他抬起颤抖的手,想要触碰,又怕一碰就碎。
这时,第二道身影走出石门。
凌河面色疲惫,眉心的竖痕还未完全闭合,隐约有青光流转。他看到林北的模样,微微一笑:“幸不辱命。”
这四个字,如同解除定身的咒语。
林北“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举过头,声音哽咽:“凌前辈救命之恩,林北……林北永世不忘!先前答应之事,全部作数!从今日起,万象宗以凌前辈为尊,宗主之位,请您……”
“林宗主请起。”凌河伸手一托将他扶起,“继任宗主之事,稍后再议。”
烟如柳站在一旁,看着师尊为了自己竟要将整个宗门拱手相让,心中百感交集。眼角不禁湿润——这份恩情,这份牺牲,她如何承受得起?
凌河转向烟如柳,神色转为严肃:“现在,带我去兔妖洞。”
烟如柳脸色微变:“真要去吗?妄舒的本体就在那里……凌前辈,您虽神通广大,但妄舒毕竟是百万年前的真仙。即便如今只剩残魂沉睡,也绝非等闲。”
林北听得一头雾水,却抓住了“危险”二字,急忙插话:“既然危险,就不要去了!柳儿刚复活,经不起折腾!”
“无妨。”凌河摆摆手,语气从容,“一来一回,最多半日。林宗主在此等候便是。”
“半日?”林北摇头,“凌前辈莫要诓我。柳儿既说有危险,我岂能放心?若前辈执意前往,请让我同行——多个人,总多个照应。”
凌河看了他一眼,叹道:“若有危险,我可保烟如柳无恙。但你若跟来,我反而要分心护你。莫要添乱了。”
林北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他重新抱拳,深深一揖:“那……请前辈务必小心。”
转身看向烟如柳时,这位铁骨铮铮的宗主,眼中竟流露出近乎哀求的神色。
烟如柳心中酸楚,上前一步,郑重行礼:“师尊放心,弟子定与凌前辈平安归来。”
林北伸出手,颤抖着捋了捋烟如柳额前的碎。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可今日却格外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琉璃。他的目光温柔得能将冰雪融化:“为师知道……你有秘密。你不说,为师永远不会问。”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凌前辈值得信任。他既能将你从寂灭中拉回,也定能护你周全。去吧……多加小心。”
“弟子谨记。”
烟如柳再行一礼,而后转身,深吸一口气。
“轰——”
化神初期的气息轰然爆!黄衣鼓荡,长飞扬,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天而起,朝着南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