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河朝林北点点头,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百丈高空,轻松跟上烟如柳的度。
林北站在原地,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寒风又起,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飞向远方。他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好像刚刚失而复得的珍宝,又一次从生命中消失了。
“一定要……平安回来啊。”他低声说,声音消散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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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鸸卧城北。
这里是青部的边缘地带,气候苦寒。时值深冬,田野早已上冻,坚硬的土地裂开一道道口子,像老人手上的皱纹。田埂上堆着未融的残雪,灰扑扑的,沾着泥土。
凡人们早已躲回屋里,烧着柴火取暖。偶尔有几缕炊烟从土坯房的烟囱里升起,很快就被寒风吹散。
天空晦暗,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两道流光从天而降,落在田埂边。
烟如柳收回遁光,环顾四周。眼前的景象和十年前几乎一模一样——荒芜的田野,冻硬的土路,远处低矮的城墙,还有……田边那口废弃的古井。
她的眼神复杂起来。有恐惧,有怀念,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宿命感。
“就是这里了。”她轻声说,指向那口井。
凌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口很普通的石井,井口用青石垒砌,因为年久失修,边缘已经破损。井台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冰下隐约能看到暗绿色的苔藓。
“当年麻鸸卧城闹兔妖,百姓不堪其扰,到万象宗求助。”烟如柳缓缓说道,声音在寒风中有些飘忽,“宗门派了三位筑基师兄和我这个炼气期的小弟子前来剿妖。说是剿妖,其实更多是让我们历练。”
她走到井边,伸手触摸冰冷的井沿。指尖传来的寒意,让她想起了那个改变一生的夜晚。
“我追一只受伤的妖兔到此,被它拖入井中……不,不是井,是井底的一条暗道。”她闭上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双在黑暗中光的红色眼睛,“在暗道尽头,我见到了……妄舒。”
凌河走到她身旁,神识悄然展开,如无形的波纹向四周扩散。田野、冻土、废弃的农具、远处城墙上的守卒……一切都在他感知中纤毫毕现。
但没有什么异常。
“你那时不过十岁,炼气三层。”凌河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以妄舒的境界,哪怕只是一缕残魂,夺舍你应该易如反掌。为何还要与你做交易?”
烟如柳苦笑。
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自嘲,悲哀,还有一丝对往事的追忆。
“她说……她不稀罕强夺来的身体。”烟如柳低声道,“她要我‘心甘情愿’地把身体给她。她说,强夺的躯壳会有排斥,会影响她恢复的度。而自愿献出的,才是完美的容器。”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而且……妄舒其实帮了我很多。她答应……替我复仇。”
“复仇?”凌河挑眉,“向谁复仇?”
烟如柳沉默了很久。
寒风呼啸着掠过田野,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两人身上。远处城墙上有乌鸦飞过,出嘶哑的鸣叫。
“万象宗宗主,林北。”她终于说出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凌河瞳孔微缩。
“这话……从何说起?”他沉声问。
烟如柳转过身,背对着井口,望向万象宗的方向。她的侧脸在昏暗天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那是将伤口彻底撕开后才会有的平静。
“我六岁那年,爹爹现我身具灵根。”烟如柳继续道,眼神变得遥远,“他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我在院子里转圈,说我们家要出仙人了。他变卖了所有家当,带我来到麻鸸卧城,想让我拜入万象宗。”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可守山门的引客弟子说,入门需缴纳十块灵石。凡人哪来的灵石!”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十块灵石……对凡人来说,那是天文数字。爹爹问遍了全城,最后在一个黑市商人那里问到了兑换比例:一千八百两银子,换一块灵石。”
凌河静静听着。他知道这个比例——在修仙界,这已经是黑心商人对凡人的极致压榨。正常来说,一千两银子就能换到一块下品灵石。
“爹爹别无他法,只能拼命赚钱。”烟如柳继续说,“他去码头扛货,去矿场挖矿,去给富户当护院……什么活都干。一年下来,累垮了身体,也只攒了不到一百两银子。”
“后来他听说,探矿队虽然危险,但赚钱最多。一次成功的探矿,能分到几十两甚至上百两。他便加入了探矿队。”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七岁那年冬天,探矿队在北山现了一条小型灵脉的迹象。他们深入矿洞,一连挖了七天七夜。第八天……矿洞塌了。”
“三十七个矿工,埋在了里面。救援的人挖了三天,只救出来六个活口。我爹爹……不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