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如柳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在寒风中迅变冷。
“没有人把他的遗体带出来。他永远……被埋在了地底深处。”
寒风呼啸,卷起地面的雪沫。
“我在城里乞讨、流浪,像野狗一样活了两年。九岁那年,听说万象宗要招收弟子,不收灵石。我一路乞讨到山门,才知道——万象宗从来就没有‘入门费’的规矩。”
她睁开眼,眼中是刻骨的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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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引客弟子,只是私下索贿。他随口的一句话,就要了我爹爹的命。可我那时太小,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模样。我只能恨——恨整个万象宗,恨那个高高在上的宗主林北。他是宗主,他管不好手下,他就是我的仇人。”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凌河。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东西,不是仇恨,而是比仇恨更沉重的悲哀。
“那时我还小,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我只知道:是万象宗要灵石,爹爹为了攒灵石才死的。所以……我的仇人就是万象宗。而我能力有限,不知道具体该找谁报仇……所以最后,仇人就变成了万象宗的最高掌权者——”
“宗主林北。”
凌河默然。
他能理解这种逻辑——一个七岁丧父、九岁孤苦无依的孩子,在极度的痛苦与无助中,将整个宗门符号化,将仇恨投射到那个最显眼的目标上。这不是理性,这是创伤。
“后来呢?”他问。
“后来……也许是命运捉弄。”烟如柳轻声道,“万象宗那次收徒,我竟真的通过了测试。”
“我在万象宗待了一年,炼气到三层。那年秋天,宗门布剿灭兔妖的任务……我便来了这里,遇到了妄舒。”
“十岁的我,不知天高地厚,不知真仙为何物。我只知道这个‘住在井底的女仙’很厉害,她说能帮我报仇。我便与她达成交易:她助我屠灭万象宗,我将身体心甘情愿赠予她。”
凌河点点头:“她答应了?”
“答应了,而且……做得很好。”烟如柳的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弧度,“她花了十年时间,用各种方法提升我的修为。从炼气到筑基,从筑基到金丹,从金丹到元婴……每一步都稳扎稳打,根基牢固得让宗门长辈都惊叹。”
“她还教我如何观察、如何谋划。全宗上下,所有人的性格、弱点、秘密……我都了如指掌。林北师尊的功法缺陷、几位长老的私心、宗门大阵的漏洞……所有的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
“按照计划,我化神之日,便是万象宗覆灭之时。以化神修为,配合妄舒传授的秘法,我有把握在一夜之间,让这个宗门从青部除名。”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是……在我十二岁那年,林北师尊收我做了亲传弟子。”
烟如柳抬起头,望向远方万象宗的方向,眼神变得柔软。
“八年来,他待我至真至情。教我功法,授我道理,在我每次突破时为我护法,在我受伤时亲自为我疗伤……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我爹爹曾经看我一样。”
“慢慢的,万象宗不再是一个冰冷的符号。它是教我育我的师门,是陪我成长的同门,是给了我一个‘家’的地方。”
“幼时下的毒誓……我渐渐忘了。或者说,不是忘了,是再也下不去手了。”
她深吸一口气,寒冷的空气刺痛肺腑。
“可我无法对妄舒说明。如果我告诉她我不想报仇了,那便是我诓骗了她十年。而且……按照交易,若我不完成承诺,她便有权强行夺舍。”
“所以我一直拖,一直拖。拖到我突破化神的那一天。”
烟如柳转身,看向那口深井,仿佛能透过井口看到地底深处的某个存在。
“那天,我把一切都告诉了她。我说,身体可以给她,但仇……我不报了。”
“妄舒很愤怒。她说如果我不屠灭万象宗,便是违约,她也不愿要我的身体。最后她说……如果我下不了手,她可以替我出手。”
“我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以她的手段,哪怕只是一缕残魂,要灭掉万象宗也易如反掌。”
烟如柳的声音终于彻底平静下来,那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所以我只能……趁她不备,在识海中自爆三魂,与她的残魂同归于尽。”
“说到底……是我负了她,骗了她。我用十年时间,骗了一个真心帮我的‘仙人’,然后……用最决绝的方式,毁了这场交易。”
她说完,久久沉默。
凌河也沉默了。他没想到,烟如柳与妄舒之间,竟是这样一个复杂、悲哀的故事。不是单纯的胁迫与反抗,而是掺杂了恩情、欺骗、愧疚与最终无奈的选择。
许久,凌河才缓缓开口:“你的师尊林北,用整个万象宗来换你一线生机。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也算是完成心愿了。”
烟如柳怔了怔,不解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