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域,荒墟地。
蝈蛎仙城如一头匍匐在苍茫大地上的巨兽,千万载岁月在它斑驳的城墙上刻下深浅不一的痕迹。城中灵气驳杂,各类气息交织混乱——有修士吞吐天地精华的清气,有丹炉火炼的焦灼,有符箓燃烧的淡香,更有无数禁制阵法运转时隐隐的法则波动。
江晚在城中的府邸坐落在东城区一条僻静巷陌深处,青瓦白墙,门前两株古槐枝叶如盖。这处据点是她最早安置在此的产业,外表普通,内里却布下了七重隐匿阵法、三层空间折叠,寻常修士从门前走过,也难察觉其中玄机。
庭院内,三人聚于石亭。
“既如此,你们不愿随我同去,那便各凭本事吧。”江晚微微一笑,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她抬手轻抚髻,那支素雅的秋水玉簪上忽然亮起一点微光——一只赤红火蝶在她指尖翩跹数圈,最后轻盈落在簪。
火蝶双翼缓缓扇动,每一下都带起细微的空间涟漪。
下一瞬,江晚的身形开始模糊。不是消失,而是逐渐与周遭的光影、空气、乃至法则本身融为一体。就像一滴墨落入水中,缓慢晕开,最终了无痕迹。连她站立处的地面尘埃,都未曾扬起半分。
凌河与凌土相视一眼。
“大姐这隐匿之术,怕是已触及四维空间了。”凌土赞叹道,随即展开神识。
化神后期巅峰的神识如潮水般涌出,瞬息覆盖方圆万里。蝈蛎仙城全貌在识海中展开——一千三百万亩的城池轮廓,九百余万修士散布其中,灵力光点如繁星密布。但城中处处有“暗斑”:那是各类禁制形成的屏蔽区域,有的聚灵养气化作浓郁灵雾团,有的隔绝探查如漆黑深潭,更有一些区域连神识触及时都会感到刺痛,显然是布下了反制阵法。
“城中大小禁制区域不下三万处。”凌土收回神识,揉了揉眉心,“一一探查,怕是要费些功夫。”
他轻笑一声,周身泛起淡金光晕。身形开始收缩、变化——骨骼轻响,皮肉重塑,不过呼吸之间,原地已不见俊朗青年,唯有一只通体金黄、米粒大小的小蜂悬停空中。
天罡地煞万化神通,三十六般变化之“金灵蜂”。
小蜂翅膀轻颤,没有丝毫灵力外泄,连生命气息都与真正的蜂虫无异。它绕凌河飞了一圈,随即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金线,穿墙而出,消失在茫茫仙城之中。
凌河站在原地,目送凌土离去。
他挥手又布下数重禁制,青蒙蒙的光幕将庭院笼罩,隔绝内外一切探查。做完这些,他却微微蹙眉。
大哥的面子,终究是要的。
江晚的艺仙分身术神鬼莫测,凌土的天罡地煞万化神通精妙绝伦,自己若只在此坐等消息,未免……
凌河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
识海中,白岍清冷的声音仿佛还在回响:“涂山慧当年能以九道轮回果之力,穿透重元大陆的‘只进不出’法则,从域外星域将我与敖华瞬间挪移至此。此力涉及时空根本,你如今所悟,不过皮毛。”
皮毛么?
凌河闭目凝神,眉心处缓缓传来温热之感。那枚九道轮回果所化的竖眼虽未睁开,却已在皮下隐隐脉动,与他的神魂产生共鸣。
“过去、现在、未来……”凌河喃喃。
他再次展开神识,这一次不再试图暴力穿透那些黑暗区域,而是如蛛网般轻柔覆盖全城。三万余处禁制屏蔽区在识海中标记出来,最小的不过一间静室,最大的赫然是城中心那座占地十万亩的囹圄宫——那里如同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神识靠近便如泥牛入海。
凌河选中一处较小的黑暗区域。
那是城南一座三层楼阁的二层偏厅。神识触及其外围时便被弹开,显然布下了隔绝窥探的阵法。
“过去。”
凌河心念微动,眉心竖眼缓缓睁开一线。青蒙蒙的光华在眸中流转,没有外泄半分,所有的力量都内敛于瞳孔深处。
眼前景象开始倒流——
三个时辰前,偏厅空无一人。
六个时辰前,两名侍女在擦拭桌椅。
一日前……
时光如长河逆流,凌河的目光在时间长廊中穿行。终于,他看到了想看的画面:两个男人先后进入偏厅,皆是元婴境修为。一人身穿橙云纹锦袄,面容富态;另一人身着碧雪蚕丝衣,气质儒雅。二人落座后,那橙袍修士挥手布下禁制,光幕升起,将偏厅与外界隔绝。
凌河“听”不到声音——禁制连声音也封锁了。
他尝试着,将意念集中在“现在”。
既然能看到过去,那此刻正在生的事呢?过去与未来之间的“现在”,该如何窥视?
凌河回想起方才看到的画面细节:橙袄修士举杯时小指微翘,碧衣男子饮茶时喉结滚动的节奏,二人嘴唇开合的形状……
“所念即所见。”
这个念头浮现的刹那,九道轮回眼中的青光忽然流转加。凌河感到自己的视线穿透了某种无形屏障——不是空间上的穿透,而是从“观察过去”的状态,滑入了另一个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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