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内的景象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但随着凌河集中精神,那层阻碍逐渐透明。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越五感的感知——两个男人正在交谈。
“房兄放心,陋猗城茉蒿秘境三日后开启,那份合体传承,小弟必助你拿下。”碧衣男子含笑举杯,“只是事后……”
“杜兄此言差矣。”橙袄修士正色道,“只要传承到手,秘境中所获一切宝物,杜兄尽可取走!房某绝非忘恩负义之人,去年若非杜兄助我取得那部《青云剑诀》,我哪有今日?”
“哈哈哈,房兄言重了。你我相交百年,本该相互扶持。”
二人相视而笑,举杯共饮。
但凌河注意到,那碧衣男子垂眸饮茶时,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冷光。而橙袍修士笑容满面,手指却在桌下悄然结了一个防御法印。
凌河心中一动,将目光投向碧衣男子。
未来——
时光的河流忽然加向前奔涌。无数光影碎片掠过:秘境入口的混战、迷宫中的陷阱、传承殿前的厮杀……画面定格在一处地宫深处,橙袍修士手握一部玉简狂喜大笑,碧衣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剑光如毒蛇吐信般刺出!
然而橙袍修士仿佛早有预料,身形诡异一扭,反手格挡。
“叮!”
金铁交鸣声中,二人身影交错,眼中皆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凌河退出了窥视。
他缓缓睁开眼,九道轮回眼中的青光逐渐收敛。眉心竖眼闭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青痕。
“朋友……”凌河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弧度。
在这重元大陆,在这浩瀚宇宙,何处不是如此?利益交织,真心难辨。今日把酒言欢,明日刀剑相向。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
他摇了摇头,将杂念压下。
当务之急,是找到敖茹。
凌河再次催动九道轮回眼,开始逐一探查城中的黑暗区域。有了方才的经验,他摸索出了门道:不必强行穿透禁制,而是从时间长河的维度“绕过去”,观察区域内正在生的事。
一处、两处、十处、百处……
赌坊里庄家暗中操纵骰子,拍卖行中托儿抬价,密室里邪修血祭生灵,庭院中道侣反目成仇……仙城光鲜表象下的暗流,在凌河眼中一览无余。
他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九道轮回眼的负担也逐渐减轻。这枚得自涂山慧的道果,正在与他逐步融合。
终于,在探查到第一千七百余处时,凌河目光一凝。
那是城西一家不起眼的酒楼,招牌老旧,客流稀疏。玄字号客房内,四人围桌而坐。
为的白衣女子,正是敖茹。
她今日容颜清冷如月下寒梅。一头银用简单的玉簪绾起,额前一对白玉般的龙角自然显露,散着淡淡的龙威。她身着的白衣上绣着暗红色云纹,那些云纹并非静止,而是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流转,仿佛活物。
桌前,灵力构建的立体沙盘悬浮空中。沙盘精细地呈现出蝈蛎仙城部分区域的立体图景,尤其是城中心囹圄宫周边十里,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甚至巡逻守卫的路线和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菅蒟蒻已于辰时离宫,前往北域赴宴。”敖茹的声音平静无波,手指在沙盘上轻点,几处光点亮起,“按照以往惯例,他最快也要明日方能返回。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她抬眼看向另外三人。
那三人皆是化神境修为,两男一女,气息沉稳,显然不是寻常修士。此刻他们都凝神倾听,面色肃然。
“甲字队负责东侧阵眼,乙字队负责西侧,丙字队留守此处接应。”敖茹指尖划出三条光路,“阵盘我已炼制完成,戌时正,三处阵眼必须同时激活。误差不可过三息,否则阵法波动会惊动宫中的‘那位’。”
“敖姑娘放心。”一名灰袍中年男子沉声道,“我等潜伏数月,等的便是今日。只是……”他迟疑了一下,“阵法激活后,姑娘当真要独自入宫?囹圄宫内至少有三位合体境坐镇,那宝库更是……”
“我自有分寸。”敖茹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你们按计划撤离便是。记住,无论成败,戌时三刻前必须离开蝈蛎仙城。”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抱拳:“遵命!”
他们收起敖茹递过的储物袋,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房。
房门关闭后,敖茹独自坐在桌前。她凝视着沙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块玉佩。那玉佩呈龙形,通体冰蓝,其中隐约有光华流转。
许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闭上双眼,继续在脑海中推演行动的每一个细节。
凌河看到这里,心中感慨。
这女子当真倔强。数月谋划,孤身涉险,只为那块镇山石……不,或许不止是为了石头。凌河能感觉到,敖茹眼中除了决绝,还有一丝深藏的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