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一直没说话。
他两只手搓在一起,指缝里还有洗不掉的老茧和裂口。
听见测序结果后,他就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腰背都比平时弯了些。
罗熙缘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刘爷。”
刘爷猛地抬头。
他眼眶红着,像是刚忍过一场哭。
“哎,丫头。”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说下去。
“我这辈子过手的猪,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以前我就觉得,养猪嘛,喂饱,防病,按时出栏。”
“能把猪养活,卖个好价,就算本事。”
他说着,看向桌上那些图纸。
“后来你回来折腾,我才知道猪还能讲品牌,讲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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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听他们说这个基因,那个序列。”
“我听不懂。”
“真听不懂。”
刘爷伸出手,想摸图纸,又怕弄脏,最后只在半空里停了停。
“可我知道,这事要是真成了,能救多少养猪人的家底。”
“多少人一场瘟下来,猪没了,钱没了,连日子都没了。”
罗熙缘认真看着他。
“刘爷,您别这么说自己。”
“这头猪能被找出来,您是第一功。”
刘爷忙摆手。
“我算啥功。”
“我就是个看猪圈的。”
罗熙缘说:“就是看猪圈,才看得出来。”
“要不是您这些年死磕台账,连哪头猪什么时候少吃了两口都要记。”
“要不是您立规矩,病死猪不能乱埋,必须查清楚。”
“要不是您那天非拉着我爸去看那头黑斑猪。”
“这些仪器再贵,也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刘爷嘴唇动了动。
他别过脸,用袖口抹了下眼角。
“你这丫头,净会拿好话哄老头子。”
罗熙缘摇头。
“我不哄人。”
“科学既要在显微镜下看,也得在猪圈烂泥地里踩。”
这句话说完,帐篷里有一瞬间没人说话。
李文博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他做了一辈子农业,太知道这种土经验的分量。
有些东西,论文里没有。
数据库里也没有。